侍衛偏廳，薛樹英在案前坐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卻沒有喝。他的目落在案頭那本《侍衛值錄》上，思緒卻飄到了別。

三日前，軍機值房外的偶遇，至今還在他心頭盤桓。

那日也是他值晚班，巡至軍機附近時，正遇見王傑從值房出來。

薛樹英認得王傑。滿朝文武中，這位山西籍的軍機大臣以剛直聞名。去年史錢峰彈劾和珅門人貪墨河工銀兩，滿朝無人敢應，只有王傑在廷議時說了句“當查”。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那句話，薛樹英記在了心裡。

“薛侍衛。”門外傳來一聲輕喚。

薛樹英回過神，起開門。來的是務府的一個小太監，手裡捧着一卷文書。

“徐總管讓送來的，”小太監將文書遞上，“說是明日皇上要去西苑冰嬉，侍衛需增派三十人隨扈。這是名單和規程，請薛侍衛過目。”

薛樹英接過文書，點了點頭：“有勞。”

小太監行了禮，轉走了。薛樹英關上門，展開文書細看。名單上大多是面孔，巡守路線、崗位安排也中規中矩。只是看到“冰場四周需增設燈籠一百盞，由務府採辦”這一條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薛樹英將文書放在案上，重新坐回椅中。炭火映着他的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波。

戌時初刻，薛樹英佩刀出門，開始巡守。巡至軍機附近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值房的窗紙上出昏黃的。這麼晚了，王傑還在裡面？薛樹英想起今日午後在侍衛聽到的閑談——皇上在養心殿召見軍機大臣，議河南賑災事宜。和珅主張從地方藩庫調銀，王傑卻堅持要查清去年河工款項去向後再撥新銀。兩人在殿上爭執，最後皇上各打五十大板，撥了二十萬兩應急，同時令都察院派人赴河南查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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