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他將奏摺放到已理的那一摞。那一摞只有五份，未理的還有十二份。

徐安端來熱水和面巾。王傑簡單了把臉，換上服。深藍的仙鶴補服穿在上，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他對着銅鏡整了整冠，鏡中人鬢角已染霜，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

“大人，該去養心殿了。”徐安輕聲提醒。

王傑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案頭堆積的奏章。那些薄薄的紙頁，承載着萬里江山的重擔，也藏着無數盤錯節的利益。他知道，今天在養心殿，皇上一定會問起河南的災，問起川陝的邊務，問起江蘇的漕運。

他也知道，有些話，他必須說；有些事，他必須做。

哪怕這些話會怒皇上，哪怕這些事會得罪權貴。

推開值房的門，冬日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王傑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向養心殿的方向。晨熹微，宮牆上的琉璃瓦反着淡淡的，長長的宮道在眼前延，彷彿沒有盡頭。

廊檐下的氣死風燈已經熄了，侍衛們立在寒風中，如同雕塑。王傑走過他們邊，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里迴響。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紫城時，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早晨。那時他還年輕，滿腔熱，以為只要勤勉為，就能不負平生所學。

如今多年過去了，熱未冷，只是多了幾分沉鬱，幾分無奈。

養心殿的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殿門外已經候着幾個員，見到王傑，紛紛躬行禮。王傑微微頷首，目掃過眾人——劉墉還沒到，和珅倒是已經到了，正與兩個員低聲談，臉上帶着慣常的笑容。

見到王傑，和珅笑着迎了上來：“王大人，早啊。聽說昨夜又在軍機值了一宿？您可要保重啊。”

“多謝和中堂關心。”王傑拱手還禮，語氣平淡，“職責所在，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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