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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王朝俠義傳_第76章 劉墉偶遇勸湘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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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過西山腳下的碎石路時,夕正把最後一縷金輝潑在京城西直門的箭樓上。那金輝似熔了的赤金,順着飛檐淌下,將檐角銅鈴染得發亮,連鈴舌旁的細塵都清晰可見。宋湘賢攥着馬鞍的手心全是汗,布長衫下擺沾着綠褐相間的草屑——是方才躲李三時被山棘勾的,袖口破了兩指寬的口子,涼風往裡灌得小臂發冰,可他半點不覺冷,口像揣着團炭火,連呼吸都帶着灼熱,從嚨燙到心口。

“宋公子,前面是西直門,咱們在城外接亭旁的茶館歇口氣。”徐慶超勒住棗紅馬,駿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起幾顆石子。他看宋湘賢臉發白,攥韁繩的手青筋綳起,指節泛青——方才下山時,這書生騎在雜馬上幾次晃得要栽,全靠死抓韁繩穩住,比剛打完仗的兵卒還繃,顯然是又累又急。

宋湘賢點頭,聲音發:“全聽徐總管安排。”他低頭用凍僵的手指襟,那兩頁賬本被折掌大,藏在近心口的地方,紙邊因反覆挲起了褶皺。指尖到半乾的紙頁,他忽然想起碧雲寺後的慌:當時李三的腳步聲離灌木叢只剩三步,焦糊的煙味飄進鼻腔,他攥着剛撿的賬本,手心的汗浸了紙角,生怕掉在地上。此刻紙頁帶着心口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這是他的命,是被科場黑幕埋沒的舉子的指,半分不能差。

茶館挨着接亭,青灰瓦檐下兩串紅燈籠晃悠,絨布燈穗撞着木杆“吱呀”響。還沒走近,茶香混着醬菜咸香就飄了過來,勾得宋湘賢肚子“咕嚕”——他早上只啃了半塊麥餅,早空了。掌柜是個留山羊鬍的老漢,穿件洗白的藍布短褂,一眼瞥見徐慶超侍衛服飾的務府銅扣,忙迎出來:“客裡面請!樓上雅間有炭火,暖和!”

“就樓下靠窗的桌吧,方便看馬。”徐慶超指了指窗邊的位置,那桌能看見接亭的石獅子——獅爪沾着青苔,裡的石球被得發亮。掌柜應着轉,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響。

兩人剛坐下,掌柜就端來一壺茉莉花茶、兩碟小菜。陶茶壺印着“迎客來”,茶水倒在瓷碗里冒白氣,清甜的茶香散開;醬黃瓜裹着深褐醬,咸花生顆顆飽滿。宋湘賢端起茶碗,指尖到滾燙的瓷壁才驚覺手還在抖,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桌上。喝一口溫熱的茶,順着下去,才稍下心口的慌

方才在碧雲寺,了塵和尚說“因果循環,善惡有報”,他只當是安;可此刻路過接亭的“公平取士”匾額,再懷裡的賬本,他才真切覺得,這紙或許能掀翻趙承嗣的天。可念頭剛起,不安又湧上來——傅大人會信他嗎?一個三次落第的落魄書生,只有兩頁殘賬,會不會被當誣告?

“徐總管,傅大人……真會信我嗎?”話出口,宋湘賢就後悔了,怕顯得怯懦,頭埋得更低,盯着茶碗里沉底的碎茶葉。他想起張世才考前把玩着玉佩,斜着眼說“讀書死讀沒用,得懂‘門道’”;想起孫士毅學士在他卷末批的“有見地,可再閱”,墨還沒幹;想起母親三月送他上船時,把碎銀進他襟,說“娘信你,十年寒窗總有結果”。若是傅大人不信,他怎麼回江南見母親?怎麼對得住盼着科場清明的舉子?

徐慶超剛要開口,茶館門口傳來個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掌柜的,來壺雨前龍井,一碟茴香豆。”掌柜愣了愣,連忙應:“好嘞!劉大人稍等!”

宋湘賢抬頭,見進來個穿藏青長衫的中年人,材微胖卻着儒雅,戴副玳瑁圓框眼鏡,鏡片矇著層薄煙——想來是常年寫奏摺熏的。他拄着烏木拐杖,手柄磨得發亮,刻着細小雲紋,後兩個隨從穿青布短打,腰別短刀,站姿拔。這人一進來,茶館里的低聲談就歇了,顯然是常被認出來的

“劉大人,您怎麼在這兒?”徐慶超立刻起拱手,他認得這都察院左都史劉墉——當年查辦和珅餘黨,連皇親國戚都敢彈劾,是京城裡的“骨頭”。

劉墉笑着拍了拍徐慶超的肩,手上帶着書卷氣的溫意:“剛從圓明園遞完奏摺,繞來歇腳。你倒像是從山裡回來,擺還沾着草屑。”他目落在宋湘賢上,見這書生衫破舊,袖口破着划傷的手腕,卻坐姿端正,攥着布包的手,眼神又驚又怯,卻藏着韌勁,不像是死讀書的酸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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