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慶超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此法甚妙！另外，陛下近日對‘布’先生的詩箋十分關注——京城的‘翰墨齋’分號里，也出現了類似的詩，容多是抨擊科場黑幕，比如‘朱門藏暗記，寒門淚空垂’。或許‘布’先生也在京城，王先生可多留意。”

兩人又商議了許久，從科場的閱卷流程談到和珅餘黨的分佈，直到窗外的天暗了下來，徐慶超才起告辭：“明日便是會試場之日，王先生需養蓄銳。若有急事，可到前侍衛房找我，就說‘江南劉大人有托’——侍衛們都認得我給你的木牌。”

三月初一清晨，貢院外滿了舉子。硃紅的大門上掛着“為國求賢”的匾額，青石甬道兩側的侍衛着鎧甲，手持長刀，站姿拔如松，氣氛肅穆得讓人不敢出聲。王仲瞿隨着人流走進貢院，穿過三重門，被分到了第三號考棚——考棚不大，只有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把吱呀作響的椅子，桌上放着一盞油燈和一方硯台，硯台里的墨已經磨好了，還帶着淡淡的松煙香。

夜後，貢院的梆子聲“咚、咚、咚”響了三下，考題終於送了過來。王仲瞿展開考卷一看，策論題目是“論吏治與民生之關係”，心中不由得一喜——這正是他準備了許久的題目。他提起筆，先在草稿紙上寫下“民生之本在農，農之保障在吏治”，筆尖頓了頓，忽然想起張家莊的佃戶張老栓——去年冬天，張老栓的兒子被李旺財的家丁打死，府卻只判了家丁二十兩銀子賠償，張老栓跪在雪地里哭，說“相護，百姓哪有活路”。

王仲瞿的筆尖微微抖，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痕迹。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道：“江南張家莊有豪強李旺財，占良田千畝，死佃戶三人，卻因勾結縣令周坤，逍遙法外半載。此類惡事，非江南獨有——京畿科場亦有‘以銀買、以權換名’之弊，舉子憑‘暗記’登科，寒門有才者卻報國無門。二者同源，皆因相護，綱紀廢弛。”

寫到，他忽然想起蘇墨送他的詩，便在文末添了一句“願得澄清天下志，不教濁水染清流”——既表達了自己的志向，又暗合“布”先生詩中的風骨。寫完後，他反覆讀了三遍，才將草稿謄寫到考卷上，墨濃淡相宜，字跡工整卻不失力道。

三場會試下來，王仲瞿瘦了一圈，眼窩都陷了下去，卻神振。出貢院那日，正好，灑在貢院的朱紅大門上，像鍍了層金。他剛走到門口，便見張世才帶着兩個家僕迎面走來——張世才穿着新做的錦袍，手裡搖着摺扇，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王兄，考得如何？”張世才笑着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讓王仲瞿皺了皺眉，“我那策論可是按趙大人的吩咐寫的，‘吏治當以寬仁為本’，保管能中！等放榜了，我請你去京城最好的‘全聚德’吃烤鴨！”

王仲瞿淡淡一笑，避開他的手：“張兄才華橫溢，定能高中。只是不知，趙大人是否還教了你‘暗記’之外的‘本事’——比如如何應付閱卷的盤問？”

張世才臉微變，摺扇“啪”地合上，冷哼一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王仲瞿拱手，“告辭。”說罷，便轉離開了——他能想象到，張世纔此刻定在背後瞪他，卻也不在意。這張世才，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了扳倒趙承嗣的關鍵棋子。

幾日後，王仲瞿按照徐慶超的安排，前往傅恆府中拜訪。傅恆府的大門並不張揚，只掛着一塊“太傅府”的匾額，門口的石獅子也比其他員府中的小了一圈。管家引着王仲瞿走進書房時，傅恆正坐在案前看考卷，着深藍便服，頭髮已有些花白，卻依舊神矍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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