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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王朝俠義傳_第73章 王仲瞿會試獻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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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蘇州,晨霧像一匹皺的素絹,輕輕裹着府衙的飛檐翹角。後院那株百年老梅正開得熱鬧,嫣紅的花瓣沾着晨,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積起薄薄一層,空氣里滿是清冽的梅香。

檐角的銅鈴被風撞得輕響,劉墉着天青常服從正廳走出,腰間系著一塊素麵玉佩,步履間不見平日斷案時的雷厲風行,倒多了幾分文人的溫厚。他手裡握着一枚雕花木牌,木牌上刻着晦的雲紋暗記,邊緣被挲得發亮:“王先生,這一路北上走漕運道,雖比陸路平順,卻也多和珅餘黨眼線。此牌是漕運總督衙門的通行憑證,沿途驛站見牌會多加照拂,但遇盤查切記只說‘江南舉子赴考’,萬不可提查案之事。”

王仲瞿雙手接過木牌,手沉實得像塊暖玉,他低頭看着暗記,忽然想起去年在浙江蕭山,自己因痛斥縣丞貪墨被革去秀才功名,蜷在破廟裡啃冷窩頭時,是劉墉帶着隨從尋來,遞給他一碗熱粥和一紙復功名的文書。那時劉墉說“有才者當為蒼生謀”,這話如今還烙在他心裡。他躬行禮,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大人放心,仲瞿此去京城,一則應試會試求功名,二則必查清科場與江南吏治的勾連。只是‘布’先生的線索剛有眉目,翰墨齋那邊……”

“劉安已帶了三個幹隨從盯着,每日扮作買書人守在書肆左近。”劉墉打斷他的話,目掃過書箱邊角磨破的布紋,手將箱蓋輕輕按了按,“你箱里那冊《吏治雜記》夾着李旺財案的京書信副本,到京後先見徐慶超,他會引你見傅恆大人。策論要言之有,卻不可過於鋒芒——乾隆爺雖恨貪腐,但若在考卷上直指科場黑幕,恐先被趙承嗣那伙人盯上,反倒誤了大事。”

王仲瞿心口一熱,剛要說話,劉墉已從袖中取出一枚五兩重的銀錠。銀錠上印着務府的“福”字印記,邊緣還留着鑄模的細痕:“路途遠,盤纏得備足。這是務府的銀,若遇急難,憑此到順天府衙報‘劉墉’二字,自會有人相助。”

王仲瞿接過銀錠,指尖到冰涼的紋路,忽然想起去年張家莊查案時,劉墉見佃戶張老栓家斷了糧,當場從袖中出兩錠銀遞過去,說“百姓的日子不能等”。他頭微,千言萬語最終只凝一句“大人保重”,轉踏上府衙外等候的騾車。

騾車的木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將蘇州府衙的飛檐漸漸甩在後。王仲瞿掀開車簾一角,着遠霧氣繚繞的太湖——湖面像鋪了層碎銀,漁舟的帆影在霧裡若若現。他忽然想起蘇墨昨日送他時,塞來的那頁摺疊的詩箋,展開來是首《贈別》:“願攜江南三尺雪,來洗京華萬里塵。莫嘆寒門無遠志,清風自可拂朱門。”年人字跡清雋,墨里滿是赤誠。王仲瞿忍不住失笑,將詩箋疊好塞進書箱夾層,又取出那冊《江南吏治雜記》,就着車簾進的晨翻到“科場關節”那一頁。

頁上用硃筆標註着:“乾隆四十五年會試,和珅黨羽、工部侍郎李潢以‘天保九如’為暗記,錄十餘名親信舉子為進士,其中三人現任知府。”王仲瞿指尖劃過“李潢”二字,眸沉了沉——此次會試主考雖為傅恆,副考卻有李潢的門生、翰林院編修趙承嗣,這絕非巧合。他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忽然想起劉墉說的“守正出奇”,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騾車行至淮安府時,天已黑。運河邊的客棧掛着紅燈籠,影映在水裡晃悠悠的,像串流的瑪瑙。王仲瞿選了家名為“臨河居”的客棧,剛將書箱放在二樓房間的八仙桌上,便聽得隔壁傳來爭執聲——聲音又尖又利,夾着茶杯摔碎的脆響。他湊到門一看,只見一個着寶藍錦袍的舉子正對着店小二發怒,桌上散落着幾張五十兩的銀票,錦袍下擺沾着酒漬,卻依舊擺着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我要的上房臨窗,你竟敢給我安排靠街的?”錦袍舉子拍着桌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知道我是誰嗎?山東布政使是我表舅!此次進京會試若誤了我的事,你這破客棧明日就給我關門!”

店小二嚇得臉慘白,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連連作揖:“公子息怒,實在是上房都被訂滿了——前幾日來了批江南舉子,把臨窗的房間都佔了。要不您先將就一晚,明日我給您加一碟醬鴨,再送一壺陳年花雕?”

錦袍舉子還想發作,王仲瞿已推門走了出去。他着青布長衫,袖口洗得有些發白,卻姿拔,拱手笑道:“這位兄台,在下江南舉子王仲瞿,恰巧住的是臨窗上房。若兄台不嫌棄,不如與我同住一室,也好切磋學問,共論會試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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