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不由看向李淵和李世民。李淵正吃得愜意，聞言擺擺手：“長修說得對，在這兒沒那麼多規矩，怎麼舒坦怎麼來！青雀，快吃，涼了就不脆了。”

李世民也點了點頭，示意他隨意。

得了兩位至尊首肯，李泰這才放下心來，拿起油條咬了一大口。脆咸香的口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他本就喜食，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豆漿，只覺渾舒泰，連連點頭：“唔……好吃！外里，豆香濃郁，真是新奇又味！”

長孫皇後則已抱過小安安，細心地吹涼小米粥，一口一口喂，眼中滿是慈。李長修在一旁看着，緩聲道：“晨起脾胃尚弱，食些易消化的粥羹，配以清淡小菜，最是養人。這油條雖香，卻略顯油膩，偶爾食之尚可，不宜多食。”

“養人？” 李泰裡塞着食，含糊問道，“李……李郎君，這吃食還有講究？”

李長修點點頭，耐心解釋：“自然。飲食一道，亦合天地四時、人。晨為一日之始，氣初升，當食溫和易化之以養胃氣，如這小米粥，平味甘，最是補脾和胃。再佐以適量清淡蛋白質，” 他指了指豆漿，“如這豆，取其華。如此搭配，方能令氣生化有源，一日神飽滿。此所謂‘養生’，飲食起居合乎自然之道也。”

李泰聽得一愣一愣的，他自詡博覽群書，對經史子集、詩詞文章頗有涉獵，卻從未聽過有人將尋常吃食說得如此頭頭是道，還牽扯到氣、養生之道。他不由放下手中食，認真問道：“那……這油條、豆漿、小米，又是從何而來？可有講究？”

李長修見他興趣，便侃侃而談：“此油條，乃以麥發酵，經油炸而。麥，五穀之首，中原大地廣為種植。然麥有冬春之分，地有南北之異，種植之法、收割之時、磨之技，皆影響其最終風味與養分。這豆漿，源於大豆。大豆耐貧瘠，可在山嶺薄地種植，富含養分，既可制豆腐、豆乾，亦可發豆芽、磨豆漿，實乃惠民之寶。至於這小米，即粟米，耐旱耐儲存，自古便是北方主糧之一……”

他從眼前食說起，引申到作習、各地風土、耕種時節、貯藏之法，乃至不同加工方式對營養的影響，雖言語平實，卻條理清晰，知識廣博，許多見解是李泰聞所未聞的。他不僅知道何種土地適合何種作，還知道如何改良土壤，如何作以保地力，甚至談到南方的水稻種植與北方的差異。

李泰起初只是好奇，聽着聽着，神漸漸變得專註，甚至帶着震驚。他自負聰明，尤好學問，對地理方誌也頗興趣，但與眼前這位“李郎君”一比，他那點紙上談兵的見識簡直不值一提。此人不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言語間對農事的稔，對民生疾苦的察，對改善之法的思考，都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大儒或吏！

這絕不可能僅僅是一個“醫者”或“士”能有的見識！此人究竟是誰？

李泰心中的疑越來越重，但對李長修的佩服，卻也隨着這番關於“吃食”的深淺出的講解，油然而生。他不知不覺坐直了，聽得了神，連手中的油條涼了都未察覺。而一旁安靜用膳的李世民和李淵，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長孫皇後則一邊喂着小安安，一邊含笑看著兒子初次“舌戰群儒”，眼中滿是驕傲與欣。這頓看似簡單的早餐，似乎在不經意間，打開了許多意想不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