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通州，天寒地凍。

作為京師東大門，通州城平日里漕船雲集，商賈輻輳，熱鬧得很。可這會兒，大運河的河道已經冰封，上百艘漕船凍在岸邊，船歪斜着，桅杆上掛着冰溜子。城牆上守軍的旗幟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凍得邦邦的，像一塊塊鐵皮。偶爾能看見幾個巡邏的士兵，着脖子，弓着腰，在城牆上慢慢挪，手裡的長矛扛在肩上，矛尖反着慘白的日。

太偏西了。

斜無力地照在雪地上，線是慘白的，沒有一暖意。積雪覆蓋了田野、道路、村莊，把一切都得平平整整。天邊的雲被染暗紅，像是凝固的。風刮起來像刀子，着地面卷過，帶起一陣陣雪末，在空中打着旋兒，又落下去。

城外空曠無人。原本散落在道兩旁的村莊，大多已經廢棄。有的房子燒得只剩焦黑的牆框，有的門窗開，裡頭黑的，不知是逃空了還是死絕了。偶爾能看見幾縷炊煙，也是稀薄得很，在寒風中剛升起來就被吹散了。戰爭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京畿——建奴寇，遵化失陷，趙率教戰死，建奴正朝着京城殺來。百姓能逃的都逃了，逃不掉的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把門閂得死死的，窗戶用木板釘上，一家老小在炕上瑟瑟發抖。

整個通州城外，一片死寂。

——

離城約十五里，有座山神廟。

廟不大，年久失修。山門的門板早沒了，只剩下兩個石墩子立在那兒，上頭鑿着凹槽，是當年安門檻用的。院牆塌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是搖搖墜，牆頭上長滿枯草，被雪得東倒西歪。正殿的屋頂破了個大，能看見裡頭黑的空間，偶爾有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廟前有幾棵老柏樹，枝丫上着厚厚的雪，偶爾啪嗒一聲掉下一團雪來，砸在地上，散一堆。

廟門上的匾額還在，字跡已經斑駁，風吹日晒得厲害，但約還能認出“山神廟”三個字。門口的石階被踩得溜圓，那是多年來往香客留下的痕迹——燒香的、還願的、路過的，都在這裡歇過腳。可如今只剩下積雪和枯草，連個腳印都沒有。

黃昏時分，一隊騎士從北邊的雪原上出現了。

約莫三十餘人，騎着馬，不快不慢地朝山神廟而來。馬蹄踏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清晰。隊伍行進間沒有人大聲說話，只有偶爾的低聲招呼，和武裝備輕輕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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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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