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的晨曦中，鐵山城漸顯崢嶸。

這座臨近海岸的軍城與遼東常見的堡寨截然不同，東西闊約一百五十丈、南北寬一百丈。城牆高兩丈五尺，夯土築、外包青磚條石，頂闊兩丈，垛堞延綿。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突出牆的敵台，敵台上設懸戶、竹木立牌。

北城門有瓮城，翁城門上設有戰棚和敵樓，外牆上開有許多擊孔。最顯眼的便是翁城門外兩側的炮台，大黝黑的炮口探出炮廓，一邊一尊，宛如蟄伏巨的獠牙。炮台上的重炮是當初東江軍與登州潘老爺所購第二批火炮的其中兩門12磅炮，為了將其用於城防，瓮城以及炮台都改用黏土條石砌。

士卒正往城牆潑水。熱水牆即凝，在青磚表面結一層明的冰殼，下折出刺眼寒。冰牆不可攀，即便是建奴八旗擺牙剌恐怕也束手無策。

楊寬站在北牆敵台上，一鐵青棉甲外罩藏青斗篷，頭戴來自登州的棉氈帽。回返東江鎮，面見帥時，他建議加固鐵山城，理由是建奴將會攻打高麗，以搶掠糧食等資。那以後，他就了鐵山城備，協助帥義子文俊駐防鐵山城。不過，文俊常在批到，日常瑣務大多由他去理。

楊寬開始每日例行的巡視。

他是從五品備，麾下有火銃兵五百，長槍手三百，跳兵二百。一旦建奴來襲，北城上的兩門重炮以及兩尊千斤弗朗機快炮，二十多尊虎蹲炮都將歸他指揮。

他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實。城牆側，火銃兵正在練習裝填。火銃的鋼鐵部件凍得粘手，士兵們呵着白氣，作僵卻一不苟——裝葯、實、填鉛子、用通條搗實，最後從腰間皮囊取出燧石夾在機括上。整個過程，練的老兵也要二十息。

“手快些！”一個把總在訓斥新兵，“真打起來，建奴的箭可不等你！”

新兵滿臉凍瘡，手指紅腫，試了三次才把燧石卡進擊錘。楊寬走過時，新兵嚇得一個激靈。楊寬卻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個小錫盒扔過去：“抹上，凍壞了手指扣不扳機。”

錫盒裡是豬油混着薄荷的膏子，軍中治凍瘡的土方。

繼續往前走，炮台上傳來鐺鐺的敲擊聲。老炮長趙瘸子正帶着徒弟保養那兩門重炮。老人只剩一條好，卻執拗地爬上炮架，用蘸了桐油的麻布仔細拭炮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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