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城的春天，總帶着拖泥帶水的寒意。白日的暖一落山，江風就順着蒼龍江的河道灌進來，刮在臉上，沒了冬日的刀子似的鋒利，卻多了種黏膩的冷，直往骨頭裡鑽。

“悅來”客棧後院那間特意騰出來的僻靜屋子裡，門窗閉。屋角銅盆里的炭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層白灰。空氣里瀰漫著一淡淡的、類似鐵鏽又像是陳舊藥材的味道，有點，吸進肺里涼颼颼的。

蕭寒陵盤坐在屋子正中一塊舊團上，上只穿着單薄的素衫。他沒點火燭，黑暗籠罩着他，只有窗外偶爾進來一點極微弱的天，勉強勾勒出他僵直的廓。屋裡靜得嚇人，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似乎被某種東西着，又沉又緩，在空的屋子裡帶起一點幾乎聽不見的迴音。

他在嘗試突破。

《義氣訣》的修鍊，不同於尋常功法。它不追求真氣在經脈里沖關破竅的迅猛霸道，反而更像是在……熬。熬自己的心，熬那“氣”。把過往的經歷、看過的生死、心裡的念想、肩上的擔子，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緒，都像熬一鍋粘稠苦的湯藥一樣，一點點熬進去，熬進自己的“氣”里。

自從到了臨川城，安頓下來，表面上看是穩住了。客棧生意能糊口，和本地黃家的接也暫且平順，葉盛青凌的修行在穩步推進，吳捷帶着魏沁也漸漸有了點安穩過日子的模樣。可蕭寒陵心裡清楚，這安穩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魯直的大軍雖然被李不悔的死域暫時阻隔，但隨時可能找到別的路徑，或者用別的方式施。國師的手，說不定也已經悄悄進了金國。舅舅那邊雖穩住了江南，但遠水解不了近。他們這一群人，就像被困在淺灘上的魚，看着水在慢慢退去。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不是一個人的匹夫之勇，而是足以庇護後這些人、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站穩腳跟、乃至……有朝一日能殺回去的力量。《義氣訣》的下一個境界，據說“肝膽相照”。不是簡單的兄弟義氣，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與守護，能讓不同人的“氣”在某種共鳴中短暫相融，發出遠超個的力量。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快提升整實力的途徑。

這幾天，他一直在心裡“熬”。把黑風城破時的慘狀、魏利赴死時的背影、一路奔逃的艱辛、對李不悔既痛恨又複雜的緒、還有對未來那種沉甸甸的茫然……所有東西，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都一腦地扔進心裡那口看不見的“鍋”里，用息小心翼翼地煨着。

起初還算順利。他能覺到丹田裡那溫熱的氣息在緩慢增長，變得更加凝實，帶着一種沉甸甸的質，像是混了沙子的水銀。這氣息沿着特定的路徑在他周流轉，暖洋洋的，驅散了春夜的冷，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錯覺，彷彿能約“聽到”隔壁房間葉盛沉穩的呼吸，到前院紫瓔那靈跳的“氣”在不遠雀躍。

有戲。

他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都沉丹田，催着那團愈發滾燙、也愈發沉重的氣息，朝着記憶中《義氣訣》記載的、那代表着“肝膽”匯的秘竅緩緩去。按照口訣所述，只要用這熬煉過的“義氣”，沖開那層無形的屏障，讓自的氣息與某種更宏大、更包容的“場”產生共鳴，就算是到了門檻。

氣息越聚越厚，越越實。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意識深，那團金黃中帶着暗紅的氣息，如同燒紅的鐵塊，正一點點近一堵灰的、看似輕薄卻異常堅韌的“牆”。牆後面，彷彿有另一片更加廣闊的天地，約傳來風聲、水聲，還有一種……讓他到莫名安寧的、類似於某種溫注視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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