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鴿子飛不了多遠，就被一隻猛禽盯上了。在它俯衝下去的瞬間，正好穿過雲層，照亮了翅膀上的羽，像撒了把碎金。

潼關的垛口上，姜子牙的魚竿還靠在那裡，紅繩已經不見了。他着越來越近的煙塵，知道伯邑考快到了。這一仗贏了，但他知道，風還會吹，鐵鏽味還會有，就像這潼關的城磚，總要被磨得再些，才能接住更多的日出。

娜扎忽然指着城下：“師父，您看老王！”

老王正蹲在伙夫營門口，把野蔥切碎末，旁邊堆着剛殺好的。他裡哼着不調的曲子，刀起落間，野蔥的香混着香，漫了整個城樓。

姜子牙笑了。這大概就是守着的意義——不是為了某個結果，而是為了這煙火氣，為了有人在中有序地切着野蔥，為了年人帶着跡的歡呼，為了風裡遲早會來的麥香。

他深吸一口氣，風裡的鐵鏽味好像淡了些。

潼關的風，總帶着說不清的味道。鐵鏽味混着麥秸稈的焦糊，還有些若有若無的腥氣，在城牆的垛口間打着旋。姜子牙站在最高的瞭塔上，手裡挲着那枚被溫焐得發亮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着的“周”字已被磨得有些模糊。

“師父，該換藥了。”娜扎捧着個黑陶藥罐上來，罐口飄出的藥味里混着當歸和艾草的氣息。踮腳看了眼遠的地平線，那裡的雲層像浸了的棉絮，沉甸甸地在天際，“楊戩他們還沒消息嗎？”

姜子牙接過藥罐，指尖到冰涼的陶壁，搖了搖頭：“快了。”他舀出一勺藥，對着看，葯亮，泛着琥珀的，“這葯得再熬半個時辰，你去伙房看看老王的燉得怎麼樣了，讓他多放把辣椒。”

娜扎應着跑下去，擺掃過石階上的青苔，留下串淺淺的水印。瞭塔上只剩下姜子牙一人，風掀起他的袍，出裡面補過的襯裡——那是伯邑考的母親臨終前給他的，針腳細，藏着些只有他們懂的紋路。

他想起三日前，伯邑考帶着親兵去界牌關探查，臨行前塞給他一塊玉佩，說是從申公豹的潰兵上搜來的。玉佩上刻着只張牙舞爪的饕餮，眼窩鑲着兩顆紅的瑪瑙，一看就是殷商貴族的件。“師叔，這東西邪，”當時伯邑考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我在那潰兵懷裡出它時，這瑪瑙燙得嚇人。”

姜子牙把玉佩湊到鼻尖聞了聞，一淡淡的臭味鑽進鼻腔。他用劍尖挑着玉佩在火上烤了烤，瑪瑙竟滲出些暗紅的，滴在地上滋滋冒煙。“是玉，”他當時沉聲道，“用活人養的，申公豹這是在玩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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