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谷的木門被推開時，帶着松香的風卷着木屑撲面而來。工匠們手裡的活計頓了頓，見伯邑考陪着位白鬍子老者進來，雖好奇卻沒多問——西岐向來不缺奇人，研發谷更是藏龍卧虎之地，有擅長鑄劍的老鐵匠，有能造木牛流馬的巧木匠，多一位老者也不足為奇。

姜子牙的目掃過谷景象：左側木架上擺着半品的連弩，弓弦纏着浸過桐油的麻繩；右側石台上，幾個青壯正圍着鐵砧敲打箭簇，火星濺在他們黧黑的胳膊上，燙出點點白痕也渾不在意；牆角的陶瓮里泡着各草藥，散發著苦中帶的氣味，那是用來給鐵防鏽的。

“這連弩的機括，”他徑直走到劉吉正在調試的械前，指尖輕輕搭在黃銅製的扳機上，“回位時卡頓，是因為榫卯銜接留的空隙太死。”

劉吉臉一紅，撓了撓頭：“試了好幾次，空隙大了晃，小了就卡，正犯愁呢。”

姜子牙沒說話，從懷裡出個掌大的木盒，打開後裡面是十幾枚大小不一的竹楔，楔子削得極薄，邊緣泛着溫潤的澤。“試試這個，”他取了枚最小的竹楔，用拇指抵住，輕輕敲進機括的隙里，“竹子韌，會微脹，天燥又會微，比銅片更能適應溫差。”

劉吉半信半疑地扣扳機，“咔嗒”一聲輕響，原本滯的回位變得流暢無比，連帶着箭簇出的力道都穩了幾分。“神了！”他眼睛瞪得溜圓，連忙招呼同伴，“快來看！老先生這法子比銅片好用十倍！”

伯邑考站在一旁，看着姜子牙指尖翻飛。老者並未止步於連弩，又走到鐵砧邊，見鐵匠正用冷水淬火，忙出聲制止：“鐵怕驟冷，先用溫水過一遍，再浸涼水，能減裂紋。”他撿起塊廢棄的箭簇，在石頭上磨了磨，出裡面的紋路，“你看這鐵，就像人的子，急了容易脆，緩一緩才夠韌。”

鐵匠將信將疑地換了溫水，淬火時果然沒了之前的裂聲，箭簇的澤也更均勻。

角落裡傳來拉鋸聲，老木匠正做着運糧車的軸，木屑紛飛中，他對着圖紙嘆氣：“這輻總對不準榫眼，裝上去總晃。”姜子牙走過去，接過鋸子，手腕微沉，鋸條着墨線遊走，“輻要順着木紋走，你這鋸反了方向，木頭裡的‘筋’斷了，自然不結實。”他隨手拿起輻，指着上面的紋路，“你看這木材的年，像不像水流的方向？順着它，才省力。”

老木匠愣了半晌，重新調整鋸向，果然事半功倍，榫眼對接時嚴合，輕輕一敲就卡得穩穩的。

谷漸漸熱鬧起來，工匠們圍着姜子牙問這問那，從鐵淬火的火候，到木上漆的順序，甚至連如何讓麻繩更耐磨，老者都能說出門道。他說的從不是什麼驚天秘法，都是些着生活的巧思：給木軸塗的松香要加半兩蜂蠟，能防蛀；給箭羽上膠前要用艾草熏一熏，黏更久；甚至連掃地的掃帚，都教他們用桑樹枝捆紮，比竹枝更韌。

伯邑考靜靜看着，忽然明白父親為何執意請老先生留下。那些戲文里渲染的“呼風喚雨”“撒豆兵”或許唬人，但眼前這些落在實的智慧，才是真正能撐起一方天地的基。就像這研發谷里的，看似是鐵與木的結合，實則藏着對材料的懂，對分寸的悟，對生活的細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