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時，姜子牙被工匠們簇擁着去看新做好的運糧車。車碾過石板路，沒有一顛簸，軸轉的聲音輕快得像鳥鳴。“這才幹活，”老木匠着車轅，眼裡閃着，“不是跟材料較勁，是跟它做朋友。”

伯邑考着車轍印在地上的淺痕，忽然想起清晨渭水邊的場景。那時他還覺得，所謂“直鉤釣魚”不過是故作姿態，此刻才懂，真正的高人從不用奇招炫技，而是把尋常事做，讓每一份力氣都用在點子上，讓每樣件都順着本發揮作用——就像那直鉤，釣的從不是魚，是對“順勢而為”的通。

晚風穿過研發谷，帶着新制木的清香，混着工匠們的談笑聲飄向遠方。伯邑考抬頭看向天邊，晚霞正鋪得絢爛，他知道，西岐的日子，就像這被打磨得愈發巧的，在踏實的琢磨里，正一點點出來。

研發谷的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曬得青石地面發燙。姜子牙蹲在鐵爐旁，看着鐵匠們將燒紅的鐵塊捶打得火星四濺，忽然指着爐膛道：“火太急了。”

掌爐的老鐵匠抬頭了把汗：“老先生，這鐵要趁熱打才容易型，慢了就涼了。”

姜子牙搖了搖頭，從柴火堆里揀出幾塊松木扔進爐膛，火苗“噼啪”響了幾聲，竟從刺眼的白焰變了溫潤的橙紅。“你看，”他用鐵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坯，“白火烈，容易把鐵里的‘’燒散了，橙火穩，能讓鐵慢慢勻開。就像蒸饅頭，火太旺會夾生，小火慢騰才能發得。”

老鐵匠將信將疑地掄起鎚子，一錘下去，鐵坯竟比往常了許多，敲打時了幾分滯，多了幾分流暢。他試着打了個箭簇，邊緣竟比之前了不，忍不住咂舌：“還真是！這火一緩，鐵都聽話了！”

周圍的工匠們都圍了過來，七八舌地問着訣竅。姜子牙也不藏私，指着爐膛里的柴火：“松木耐燒，槐木火旺，不同的木頭燒出的火不同，打農用槐木火，；打鐵用松木火，勻。你們記着，不是火越旺越好，得看手裡的活計需要啥子。”

伯邑考站在廊下，看着姜子牙被工匠們圍在中間，花白的鬍子上沾了點煙灰，卻毫不在意。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總說“治家如冶鐵，得懂火候”，那時不懂，此刻看着老鐵匠手裡漸漸型的箭簇，倒有了幾分明白——所謂火候，不過是懂分寸、知緩急。

轉到木工作坊時，幾個年輕木匠正對着一堆扭曲的木料發愁。“這木頭是去年澇季砍的，總也刨不直，”一個年輕木匠抱怨道，“扔了可惜，用着又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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