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_第389章 歸程(12)(1)
蕭徹心頭猛地一,手臂下意識地攬住的肩,將人穩穩扶住,語氣里滿是焦灼:“青鳶?你怎麼樣?”見連抬手的力氣都有些不足,便不再多問,當即轉頭對門外沉聲喊道:“傳軍醫!”守在門外的親兵聞聲立刻應聲,轉快步去喚隨行軍醫。不過片刻,着灰長衫的軍醫便提着藥箱匆匆趕來,手中還攥着一塊脈枕,進門後躬行禮,隨即快步走到蘇青鳶面前,小心翼翼地搭上的手腕,指尖搭在脈門,眉頭微蹙,凝神診脈。
屋瞬間陷安靜,只剩窗外蟬鳴與軍醫細微的呼吸聲,蕭徹守在一旁,目落在蘇青鳶臉上,掌心輕輕按着的後背,眼底的焦灼難以掩飾,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軍醫診了片刻,又換了另一隻手腕,隨後緩緩收回手,對着蕭徹躬稟報道:“將軍放心,夫人這是產後氣本就虛耗,又了暑氣侵擾,氣運行不暢所致,並無大礙。只需靜心靜養,避開燥熱,喝一劑溫補氣、解暑生津的湯藥,歇息片刻便會好轉。”
聽聞“並無大礙”,蕭徹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繃的肩線也漸漸舒緩,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心疼與安穩。他扶着蘇青鳶慢慢躺到裡間的拔步床上,細心地為蓋好薄毯,又取來一方乾淨的錦帕,蘸了微涼的茶水,輕輕為去額角與鬢邊的薄汗,作輕得似怕碎了。隨後,他轉從侍手中接過蕭長寧,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到裡間備好的搖籃中,俯細細掖好襁褓的邊角,從脖頸到腳踝都整理得妥帖,既不讓風灌進去,又不束縛孩子的作,指尖還輕輕拂過孩子的胎髮,確認他睡得安穩,才直起,叮囑侍守在床邊,自己則陪着軍醫去吩咐煎藥事宜,全程目都未曾遠離妻兒半分。
不多時,驛站夥計便端着一碗熱騰騰的湯藥輕步進門,青瓷葯碗襯得葯愈發濃黑,蒸騰的熱氣裹着醇厚又苦的藥味瀰漫開來,剛飄到鼻尖便讓蘇青鳶下意識地蹙了眉頭,眼底掠過一難掩的抗拒。產後本就口味清淡,最是怕這苦烈的藥味,下意識地往後了肩,瓣微微抿起,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似是想避開這擾人的氣味。
蕭徹早已料到怕苦,先前便讓人從行囊中取了一碟餞,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見夥計將葯碗遞來,他親自接過,先放在邊輕輕吹了吹,指尖試探着了碗壁,待葯溫降至溫熱不燙口,才拿起銀匙舀了一勺,遞到蘇青鳶邊。“來,慢些喝,”他語氣溫得能化開苦,另一隻手輕輕攬住的肩,指尖順着的脊背輕輕挲,帶着安的力道,“就一勺,喝了我給你遞餞。”
蘇青鳶着他眼底滿溢的疼惜,終究是沒再抗拒,微微張口含住銀匙。葯口的瞬間,濃烈的苦味便在舌尖炸開,順着嚨往下蔓延,引得眉頭蹙得更,眼角泛起細碎的意,連腮幫子都微微鼓着,模樣帶着幾分忍的委屈。蕭徹見狀,立刻放下藥碗,手捻起一顆裹着晶瑩糖霜的餞,輕輕送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大半苦味,他又抬手輕輕拍着的後背,作舒緩而輕,溫聲哄勸:“乖,苦盡甘來了。再喝幾口就好,等回了京,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最的櫻桃酪,要加雙倍的,甜你的心。”
蘇青鳶含着餞,心頭被他的溫熨得暖意融融,先前的苦與抗拒也漸漸消散。點了點頭,主微微傾,配合著他的作喝下一勺又一勺湯藥。蕭徹喂得極慢,每一勺都先吹溫,喂完便立刻遞上餞,指尖偶爾過的角,帶着細微的暖意,眼神始終牢牢鎖在臉上,滿是疼惜與耐心。
一碗湯藥見底時,蘇青鳶已含了三四顆餞,口中的甜味蓋過了殘餘的苦味。一旁搖籃中的蕭長寧似是被兩人的輕聲細語或是藥味驚擾,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哭鬧,只眨着一雙澄澈如溪的杏眼,小腦袋輕輕轉,目準地落在蘇青鳶臉上,的小微微抿着,小手從襁褓中出來,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着,指尖偶爾劃過空氣,似是想母親的袖,又似在笨拙地安方才的不適。
蕭徹見狀,連忙放下藥碗,俯將孩子從搖籃中抱起,小心翼翼地遞到蘇青鳶懷中。蘇青鳶抬手輕輕摟住孩兒,指尖拂過他的胎髮,眼底滿是溫。蕭長寧順勢往母親懷裡蹭了蹭,小腦袋靠在溫熱的肩頭,發出細碎糯的哼唧聲,模樣乖巧又黏人。這般母子相依、夫妻相護的溫模樣,似一陣微涼的清風,吹散了驛站殘存的暑氣,也讓這滿室的葯香,都染上了幾分甜意。
在驛站安穩歇息兩日後,蘇青鳶的氣好了大半,蕭長寧也愈發乖巧,蕭徹見妻兒狀態俱佳,便吩咐車隊再度啟程。此時的日頭已不似先前那般熾烈,晨間的微涼尚未散盡,車隊循着蜿蜒的古道緩緩駛一片山巒腹地。這山間路段地勢崎嶇,兩側群山連綿,峭壁林立,道旁的古樹枝幹虯曲,枝葉錯着遮去大半天,地上鋪滿厚厚的腐葉與碎石,車碾過便發出“嘎吱”的輕響,比先前的平路更顯難行。親兵們愈發謹慎,放緩馬蹄的同時,分派兩人在前開路,仔細探查路面狀況,謹防碎石滾落或路面塌陷。
行至山坳深時,原本還算明朗的天忽然驟變。起初只是山間風勢漸大,卷着腐葉與塵土掠過樹梢,發出“嗚嗚”的呼嘯聲,似有野蟄伏般令人心頭髮。轉瞬之間,天際的雲層便如墨般迅速蔓延開來,原本澄澈的晴空被濃黑的烏雲徹底遮蔽,只餘下沉沉的抑,山間線驟暗,彷彿瞬間墜黃昏。狂風愈發凜冽,卷着碎石與枯枝呼嘯穿梭,吹得道旁的古樹枝幹劇烈,枝葉“嘩嘩”作響,不枯葉與細枝被狂風撕扯下來,順着風勢砸向車隊,打在親兵的甲胄上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