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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權臣_第388章 歸程(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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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自北疆蘭苑啟程後,便始終循着“緩行穩進”的步調向前,既無策馬揚鞭的急切,也無晝夜兼程的倉促。只因蘇青鳶剛經歷生產之痛,子骨尚未完全復原,經不得長途顛簸,而蕭長寧尚在襁褓之中,眉眼未開、筋骨稚,更需心照料。蕭徹早已吩咐侍衛統領,每日辰時啟程、未時便尋驛站歇息,全程只行三四十里路程,寧可多耗幾日,也要護得妻兒一路安穩。車碾過古道的泥土,發出沉穩綿長的“軲轆”聲,隨行的親兵們亦刻意放緩馬蹄,玄影列隊護在馬車兩側,步伐規整而輕,連袍擺着力道,生怕驚擾了車廂的母子。

古道蜿蜒向前,如同一條帶纏繞在山川草木間,沿途景緻隨行程緩緩流轉。晨起時,薄霧如紗,將兩側的山巒、道旁的枯木都暈染得朦朧和,穿霧靄灑下,化作細碎的金斑落在車簾上;正午時分,日頭漸盛,道邊的野草舒展葉片,泛着油亮的澤,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點點綴在草叢中,風一吹便輕輕搖曳,送來淡淡的草木清香;暮降臨前,晚霞鋪滿天際,將雲層染暖橙與緋紅,古道被餘暉浸得溫潤,連揚塵都帶着暖意。這趟歸鄉之路雖漫長,卻因這份緩慢,得以細品沿途風。而路途之上,既有突如其來的風雨波折,也有山野村落間不期而遇的淳樸溫,那些藏在晨里的細碎故事,如同沿途次第綻放的草木繁花,或帶着幾分驚心魄,或裹着滿心暖意,為這段奔赴團圓的旅程,添了幾分鮮活而厚重的況味,讓每一步前行都顯得格外有意義。

行至第三日午後,日頭愈發熾烈,毒辣的毫無遮擋地傾瀉在古道上,將路面烤得發燙,連風都帶着燥熱的氣息,吹進車廂便裹挾着暖意,讓人渾發沉。蘇青鳶靠在車廂墊上,原本就因產後虛而易倦,此刻被暑氣一擾,更是昏昏睡,眼瞼沉重得難以抬起,鬢角滲出細的薄汗,沾了鬢邊的碎發,臉也比往日蒼白了幾分。微微側躺着,手臂輕輕環着旁的搖籃,連呼吸都變得淺緩綿長。

搖籃中的蕭長寧也了悶熱的侵擾,小眉頭微微蹙起,原本安穩的睡眠被打破,不時發出細碎糯的哼唧聲,小子在襁褓中不安地扭的小臉漲得微紅,長長的睫因不適輕輕,卻始終未曾睜眼,只憑着本能表達着煩躁。蕭徹坐在一旁,一手輕輕為蘇青鳶搖着扇,扇出的風帶着微涼,拂過的臉頰,試圖驅散幾分暑氣;另一手則隔着襁褓,輕輕拍打着蕭長寧的後背,作舒緩而有節奏,語氣輕地低聲呢喃,試圖安孩子的躁

見妻兒皆因暑氣難耐,蕭徹心頭一,當即抬手掀開車簾一角,對着外側隨行的侍衛統領沉聲道:“前方尋就近驛站歇息,務必找涼乾淨之。”侍衛統領立刻躬應諾,抬手示意車隊放緩速度,同時分派兩名親兵快馬先行,探查前方驛站方位。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親兵便折返稟報,前方三裡外有一驛站。

又行片刻,一座青瓦白牆的驛站便在視野中漸漸清晰。驛站規模不大,形制簡樸,卻打理得十分規整,竹編的籬笆圍着小小的院落,院栽着四五棵老槐樹,枝幹遒勁壯,濃的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濃蔭,將暑氣牢牢擋在外面,遠遠去便覺涼意襲人。車隊剛停穩,侍衛們便立刻各司其職,作利落卻不喧嘩:兩人迅速牽過馬匹,拴在院外的拴馬樁上,細心地為馬匹拭汗水、添上清水;幾人則合力將馬車穩穩停在槐樹濃蔭下,掀開簾幕通風,又取出提前備好的涼席鋪在車廂旁的地面,以備不時之需。

蕭徹見狀,先小心翼翼地將搖籃中的蕭長寧抱起,一手穩穩托住孩子的小腦袋,另一手環住他的腰,將人摟在懷中,作輕得彷彿抱着易碎的珍寶。隨後,他俯手,輕輕扶起蘇青鳶,掌心穩穩托着的手肘,力道沉穩而溫,生怕虛弱的子,溫聲道:“到驛站了,我們下去歇會兒,避避暑氣。”蘇青鳶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幾分惺忪,靠着蕭徹的攙扶,慢慢起,腳步輕緩地踏下車廂踏板,走進了涼爽的驛站院落。

驛站掌柜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面容黝黑,眼角刻着歲月的壑,卻着幾分明與熱忱。他遠遠見蕭徹一常服,姿拔,周氣度沉斂不凡,隨行的親兵們列隊規整、神肅然,連站姿都帶着軍中制式的嚴謹,便知是份尊貴的客人,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快步迎上前,腰桿微微躬着,臉上堆着恭敬的笑意,雙手在前輕輕相拱:“貴人裡邊請!小人這就引您去後院最僻靜的上房,那兒涼通風,最是清凈。”說罷,便側引路,腳步輕快地走在前方,時不時回頭叮囑夥計好生照看車馬,又特意吩咐後廚:“快,把冰鎮的酸梅湯端來,再添幾樣清爽解膩的小菜,都揀最乾淨的做!”

夥計應聲麻利地忙活起來,掌柜的則引着蕭徹一行人穿過庭院,推開一間靠里的上房房門。屋陳設簡單卻雅緻,一張梨花木八仙桌配着四把椅子,裡間擺着一張鋪着緞的拔步床,窗邊還放着一張竹榻,牆角立着一個博古架,架上擺着幾件瓷擺件,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艾草熏香,驅散了暑氣與氣。蕭徹扶着蘇青鳶在椅子上坐下,侍連忙上前為二人斟上茶水,蘇青鳶剛坐穩,便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緻都變得模糊,指尖瞬間泛起涼意,連帶着子都輕輕晃了晃,臉也從蒼白添了幾分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