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之夜前最後三日。青村上空的雲，彷彿也應到了那瀰漫在村莊每一個角落、幾乎凝為實質的抑與肅殺，終日低垂不散，卻又遲遲不肯落下雨雪，只是將慘淡的天濾一片令人悶的鉛灰。

村中已完全進“戰前狀態”。寨門徹底封閉，只留一偽裝巧妙的、供數銳小隊秘進出的窄小暗門。所有村民，無論老，皆被要求待在屋中，無令不得外出。街道上，除了全副武裝、五人一隊、叉巡邏的護衛隊，再無他人。鷹崖上，日夜不息的練聲也停了下來，轉為死寂，只有崖頂石牆後偶爾閃過的、警惕注視四方的眼睛，表明那裡並非空無一人。

陳家大院，書房已為了臨時的指揮中樞。牆上掛滿了不斷更新的地圖和行圖表，桌上堆着各方彙集來的報、資清單、人員名冊。陳羽幾乎未曾合眼，眼白布滿，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不斷與秦厲、王大叔、陳川等人推敲着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模擬着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

“潛隊模擬訓練已完三次。” “山貓”肅立彙報，他如今是潛隊的副隊長（隊長由陳羽親自擔任），“按照阿吉描述的路徑，我們在後山一廢棄礦和附近的溪流中，進行了全流程模擬。暗道狹窄、涉水、低溫、黑暗等環節，隊員已基本適應。防水背囊經過測試，在水中浸泡一刻鐘，里火藥包保持乾燥。但最大的問題是——低溫會嚴重影響引信的燃燒速度和穩定。在水中浸泡後，引信，更難點燃。我們試驗了多種防理，效果最好的是用蜂蠟混合松脂反覆浸漬麻繩，再包裹油紙，但仍需在點燃後快速轉移，且不能長時間涉水。”

“引信問題必須解決。” 陳羽手指敲着桌面，“涉水路段必須快速通過，出水後立刻檢查引信，必要時更換備份引信。‘山貓’，你負責此事，準備雙倍於所需的引信，做好防水，由專人攜帶。”

“是！”

“主攻隊方面，” 秦厲接口道，“五十名銳（三十金鷹衛，二十‘獵隼’隊員）已就位，裝備分發完畢。佯攻方案已與阿古拉派來的信使最終敲定。他們將於子時整，在東北、東南兩，以火把、號角、以及量火箭，發第一波佯攻，吸引守衛注意力。待我們觀察到守衛被調，信號火箭升起後，我方主攻隊立刻從西側發突襲，以弓弩制崖壁暗哨，用‘霹靂火’和‘火箭’攻擊口及可見的守衛聚集點，製造更大混。整個過程需持續至一盞茶時間，為潛隊行創造窗口。但需注意，對方可能很快識破佯攻，或從派出援軍，我方需隨時準備撤離。”

“接應隊已前移至‘啞谷’以南三里，一更蔽的山坳，距暗道出口約兩里，道路已清理，擔架、藥品、寒齊備。” 陳川彙報道，“村中留守力量也已加強，劉哨、趙衛、王大叔坐鎮，鷹崖和村中防系皆已檢查再三，無虞。”

“火藥和特殊箭矢，已全部秘運抵預定位置，分三藏，由絕對可靠之人看守。” 薄淑秋補充，臉也有些蒼白，連日不眠不休的督造，消耗巨大，“但姐夫，我必須再次提醒，那三個‘轟天雷’極不穩定，搬運安放務必萬分小心，尤其經過涉水路段和狹窄暗道時，絕不能有劇烈撞。引時，人員必須撤至三十丈外，最好有掩。”

“我曉得。” 陳羽點頭，目掃過眾人，“諸位，計劃已定，細節已明。然戰場瞬息萬變，屆時需臨機決斷。潛隊由我指揮，主攻隊由秦校尉指揮，接應隊由陳川指揮，村中留守由王大叔總協調。各部之間，以紅、綠、黃三信號火箭為號：紅為急遇險，綠為按計劃進行，黃為況有變需撤離。若無信號，則按預定時間節點行。諸君，此戰關乎青存亡，邊關安寧，乃至北疆氣運。諸君，同心戮力，一擊功！”

“同心戮力，一擊功！” 眾人低吼，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會後，眾人散去，做最後準備。書房，只剩下陳羽一人。他走到窗邊，着外面沉沉的暮。明日此時，他們恐怕已在“黑石嶺”下，生死搏殺。他輕輕着腰間“鎮岳”劍冰涼的劍鞘，又了懷中收藏的雍王令牌和那包解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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