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夜最濃。塑北郡城高聳的城牆廓，如同蟄伏在墨天幕下的巨，沉默地橫亘在前方。城門閉，牆頭火把稀疏，巡夜兵丁的影在火下拉出長長的、寂寥的影子。距離城牆尚有數里，秦厲便示意隊伍停下，派出一騎手持令箭，先行前往城下門。

陳羽掀開車簾，着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城池。離開不過旬月，卻彷彿隔世。上次離開時，是負冤屈、前途未卜的階下囚；此番歸來，卻是得蒙王眷、有騎護衛、攜着無數秘與謎團的“陳先生”。郡城依舊，人心已非。

不多時，城門方向傳來沉重的絞盤轉聲和門軸的嘎吱聲，一道隙緩緩打開。那持令箭的騎兵返回稟報：“校尉，城門已開，守將驗過令箭，但言夜未除，需速，不得驚擾。”

“進城！” 秦厲沉聲道，一馬當先。二十騎護衛着馬車，魚貫駛開的城門。城門在後緩緩閉合，將荒野的寒風與腥隔絕在外。

城街道空無一人，唯有馬蹄和車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傳得格外遠。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或兵丁，看到這支甲胄鮮明、殺氣未消的騎隊，皆慌忙避讓，垂首不敢直視。隊伍並未前往郡守府或任何員宅邸，而是徑直穿街過巷，向著城東皇家別苑的方向疾行。

約莫兩刻鐘後，別苑高大的朱紅大門已在。門前早有數名着黑勁裝、氣息斂的漢子等候，見隊伍到來，無聲行禮，迅速打開側門。秦厲下馬，對陳羽道：“陳先生，請。傅先生已在‘澄心齋’等候。末將需安排弟兄們駐防休息，並理軍務，稍後再向先生與傅先生復命。”

“有勞秦校尉。” 陳羽拱手，帶着“夜梟”（肩上箭傷已由軍醫簡單理，毒已解，但臉仍差）和那兩名本村護衛，隨着一名衛打扮的漢子，走別苑。

與上次來時相比，別苑的戒備明顯更加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皆是目銳利、太高鼓的好手，暗更不知有多眼睛。穿過重重回廊庭院，來到一更為僻靜的院落，門楣上“澄心齋”三個古樸篆字在燈籠映照下清晰可見。

齋燈火通明。傅青書未着服，只穿一半舊的深青道袍，負手立於窗前，似在沉思。聽到腳步聲，他轉過，看到陳羽，臉上出一溫和的笑意，但眉宇間的凝重揮之不去。

“陳先生，一路辛苦了。快請坐。” 傅青書示意陳羽在窗邊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又對“夜梟”等人點點頭，“這幾位兄弟也辛苦了，先去偏廂歇息用飯，傷口需好生理。”

“夜梟”看向陳羽，陳羽點頭：“去吧，聽傅先生安排。” 他知道傅青書有機事要談。

待“夜梟”三人被衛引走，齋只剩下傅、陳二人，傅青書親自為陳羽斟了杯熱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柳林驛之事，秦厲的急報已到。驛丞被擄，黑鴞令牌，斗笠漢子再現……陳先生，你又立了一功，卻也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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