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大雪依舊未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變本加厲，如同天河倒瀉，將整個延昌縣徹底變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冰雪牢籠。道早已被數尺深的積雪徹底掩埋，車馬絕跡，連最耐寒的驛馬也無法通行。各鄉村之間的土路更是想都別想，許多地勢低洼的村落，房屋幾乎被雪埋了半截，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個個起伏的雪包。

青村，得益於陳羽那近乎“未卜先知”的預警和雷厲風行的組織，在這場數十年不遇的雪災中，竟奇迹般地屹立不倒。

村中主要道路被反覆清掃，雖依舊覆蓋著薄雪，但人畜可行；所有房屋，尤其是那些原本岌岌可危的茅舍，都在村民互助下及時清理了屋頂積雪，避免了坍塌慘劇；由作坊公賬支撐的“應急倉”發揮了巨大作用，儲存的糧食和量寒，及時接濟了村中幾戶確實斷糧的孤寡人家；巡防隊日夜不停，確保了村中沒有因取暖不當或房屋問題出現人員傷亡。

蜂窩煤作坊更是了村裡的“心臟”和“暖源”。在陳羽的指揮下，作坊不僅沒有停工，反而加大了生產，產出的煤餅優先保障本村使用，那穩定而廉價的暖意，了村民們對抗酷寒的最大依仗。家家戶戶屋裡都燒着蜂窩煤爐，雖外面冰天雪地，室卻總能維持着不至於凍死人的溫度。

村民們看着外面依舊狂暴的風雪，再着屋的暖意，看着糧缸里尚算充足的存糧，無不對陳羽心生激。若非他力排眾議，提前布局，青村此刻恐怕早已是另一番凄慘景象。

然而，青村的幸運，僅僅是這片白茫茫天地間一個微不足道的孤島。

延昌縣縣衙，二堂。

炭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縣令李文宣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冰寒。他面前的書案上，攤開着縣丞和師爺剛剛呈上的最新災報告，上面的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着他的神經。

“下轄十七鄉，逾百村落報災……初步統計，房屋全毀三百二十七間，半塌無算……凍斃百姓……已確認四十九人，失蹤、恐遭不測者，預計過百……牲畜凍斃數以千計……”李文宣的聲音乾沙啞，每念出一個數字，他的手指就不自覺地蜷一下，“道路完全中斷，與外郡、州府聯繫已斷絕五日……各縣倉、義倉存糧告急，最多……最多再支撐全縣五日……”

他猛地將報告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抬起頭，眼中布滿了，看向垂手站在下首的秦師爺和王縣丞：“師爺，王縣丞，你們說說，現在該怎麼辦？！縣庫里，還能出多銀錢？除了開倉放糧，還有何法可救急？！”

王縣丞是個麵糰團的中年人，此刻愁容滿面，着手道：“縣尊大人，非是下不盡心，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縣庫歲末本就空虛，之前為了應對北疆可能的軍需，能調的錢糧都已做了預案。如今這場雪災來得太猛太快，義倉那點存糧，對於全縣災民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銀錢更是……除去必要的衙役俸祿等開銷，能立刻用的，不足五百兩……”

五百兩？對於個戶是巨款，但對於要賑濟可能數以萬計災民的全縣而言，簡直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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