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港的黃昏總帶着層琥珀的暈。夕穿過穹頂的玻璃，把港口的街巷染糖，鐵匠鋪的鐵皮屋頂反着金紅的，像塊被爐火烤熱的鐵坯；葯廬的牽星草在暮里舒展葉片，每片葉尖都頂着顆夕的碎片，晃得人眼睛發暖。

糙漢蹲在鐵匠鋪門口，正用砂紙打磨把新打好的鐮刀。刃口映出他的影子，旁邊還蹲着個模糊的廓——是老船長的影子，正歪着頭看他幹活，像在說“這弧度還差點意思”。“知道了知道了，”糙漢對着空氣嘟囔，往鐮刀背上敲了記小錘，“您老就別盯着了，俺這手藝，比當年在鐵星強多了。”

記憶鋼片在圍口袋裡發燙，鋼片上妹妹的字跡旁，新添了道鐮刀形狀的刻痕，刻痕邊緣泛着虹的。這是他按老船長信里的配方，在鐵水裡加了星塵港的虹末，敲出來的鐵會隨着線變，此刻在夕下，鐮刀的紋路正慢慢從金紅轉暖黃，像段流的時。

織者在葯廬的暖棚里巡視，月心草與共生草纏在一起的須已經扎得很深，葉片在暮里泛着瑩綠。摘下片最飽滿的葉子，放在鼻尖輕嗅，草木的清香里混着淡淡的虹氣息——這是老船長說的“活泛”的味道，像把攥在手裡的春天。

“丫頭，這葯能收了不？”雲姨端着陶盤走進來，盤裡擺着剛晒乾的牽星草，“尋路者行會的人說，今晚有艘星艦要去暗質帶，急着要這批葯。”

織者把葉片放進檢測儀：“再等半個時辰，讓夕的再養養。”指着葉片上的脈絡，那裡泛着極細的虹紋路，“您看這紋路，像不像‘迴音號’的航線圖？老船長說過，用心種的葯，會記得我們走過的路。”

暖棚外，老柯坐在槐樹下的藤椅上，掌印石擺在膝頭，石面映着街對面的說書台。台上，傳承星的歌者正用木杖敲着節拍，唱的是“迴音未絕”最新的段落——這次加了虹護盾的嗡鳴和鐮刀淬火的輕響，調子比在星石旁時沉厚了些，像浸在夕里的糖。

“老柯，你聽這歌，”賣烤紅薯的老頭推着車停在他旁邊，車斗里的紅薯冒着熱氣，“有你家小子的錘聲，有織者的葯香，還有……老船長的影子呢。”

老柯笑了，用布了掌印石：“可不是嘛，這歌就像塊皺的布，把咱這些人的故事都裹在裡面了。”他指着石面上映出的歌者影，“你看他木杖敲的點，和老船長修船時敲的節奏一模一樣，這就是念想在傳呢。”

小艾趴在星石旁的草地上，手繪本攤在肚子上，正對着夕給牽星草畫像。草葉在暮里長得更高了，最頂端的葉片已經能到星石的刻痕，草尖的虹水珠在夕下滾來滾去，像顆不肯落地的星子。

“你要長到星石頂上去嗎？”對着草葉輕聲說，筆尖沾了點虹末，在畫紙上畫出道金的弧線，“等你長到頂，就能看見暗質帶的星艦了，到時候替我們跟老船長問聲好。”

草葉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點頭。小艾突然發現，星石的刻痕在暮里變了深褐，那些記錄著他們故事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藏着數不清的褶皺——每個褶皺里，都嵌着個小小的場景：在鏡星看到的融合倒影、糙漢在翅膀星找到的麥芽糖、織者在希星種下的回春草、老柯掌印石里的烤餅屑、小鏡聲紋石里的萬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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