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憶者”監測儀的第一批品剛安裝在意識樞紐的防火牆旁，警報就響了。不是尖銳的蜂鳴，而是像共生稻穗般的輕音——這是小林特意設計的“溫和預警”，既能提醒異常，又不會驚擾意識網絡的穩定。

艾拉趕到樞紐時，星礫正盯着監測屏上跳的銀灰線條。那線條比之前提取的魅影頻譜了三倍，在綠的安全區域里橫衝直撞，像一條被激怒的蛇。“它在暗質海的‘迴音谷’。”星礫的手指點向屏幕角落的紅點，“守憶者捕捉到了它的意識波，比上次強太多，像是在……呼喚同伴？”

迴音谷是暗質海的天然聲學放大，任何能量波都會在這裡被放大百倍。艾拉調出谷區的三維地圖，眉頭鎖：“那裡是星髓脈絡的第73號節點，也是翼生的孵化地。如果魅影在那裡聚集，後果不堪設想。”

先遣隊的飛船在兩小時後抵達迴音谷。艙門打開的瞬間，一混雜着星塵與腐質的氣息撲面而來——谷壁上的星髓晶正在剝落，原本閃爍的熒變得黯淡，像蒙塵的珍珠。最令人心驚的是，翼生的孵化巢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枚破碎的蛋殼，蛋殼上殘留着銀灰的爪痕。

“它們把崽帶走了。”星礫撿起一塊蛋殼，指尖的銀藍紋路與爪痕接的瞬間，突然劇烈收，“魅影的意識里……有翼生的悲鳴。”

守憶者的警報再次響起，這次的音帶着急促的節奏。監測屏上，銀灰線條突然分裂數十條細流，從迴音谷的各個方向湧出，像一張撒開的網。艾拉控無人機升空，傳回的畫面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谷頂的雲層里，無數銀灰的影子正在盤旋，它們的半明，翅膀扇時會灑下細碎的意識碎片，那些碎片落地後，竟長出了與變異稻相似的紫苗。

“它們在繁。”艾拉的聲音有些發，“用翼生的崽意識當養料，在迴音谷培育新的魅影。”

星礫突然按住耳機，那是他與拾荒者部落的意識連接裝置。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複雜：“老族長說，星塵魅影不是天生的掠奪者。”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傳說它們是暗質先民的‘失敗造’——先民想創造能儲存意識的‘容’，結果實驗失控，那些容掙了束縛，變了靠吞噬意識為生的怪。”

這個真相像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艾拉看着屏幕上那些銀灰的影子，忽然注意到它們的翅膀邊緣，有與水晶塔相似的螺旋紋：“如果它們是先民的造，那一定有‘開關’能喚醒它們的原始意識。”調出先民的星圖殘卷，在迴音谷的位置找到了一個模糊的標記——“意識錨點”。

“錨點應該在谷底的星髓泉。”星礫指着地圖上的深綠區域，“先民習慣把重要的裝置與能量源綁定。守憶者顯示，魅影的意識波都在向那裡匯聚，像是被什麼吸引着。”

飛船懸停在星髓泉上空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泉眼中央，一由星髓與水晶混合而的柱子正在發，柱子表面刻滿了與魅影翅膀相同的螺旋紋，數十隻星塵魅影圍着柱子盤旋，它們的意識碎片像水般湧向柱，而柱則將這些碎片轉化為淡金的能量流，注泉眼。

“這不是掠奪，是……回歸。”艾拉忽然明白過來，“它們在把吞噬的意識還給泉眼，像是在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