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圖走後的第一年，紀念站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着一個坐標：北緯XX度，東經XX度。守夜人阿北。這個名字是老守夜人託夢給他似的，一醒來就記得。他看着那個坐標，查了海圖，發現那是一片開闊的海域，沒有島嶼，沒有燈塔，什麼都沒有。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寄這樣一個坐標。但他把它記在心裡。

那年秋天，阿北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個人寫的，字跡很輕：“阿北，你好。我丈夫去年出海，再也沒有回來。他的船最後發出的信號，就是那個坐標。我找了很久，找不到。我想，也許海知道他在哪裡。我把坐標寄給你，請你替我去看看。不用找什麼。只是看看。”

阿北站在窗前，着那個坐標的方向。很遠，看不到。他決定去。他借了一艘小船，一個人出了海。風不大，浪也不高。他按照坐標，開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到了。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海，藍藍的，靜靜的，和別一樣。他停在那裡，關了發機，讓船漂着。

他站在船頭，着那片海。“我來了。”他說，“替來看看。”

海沒有回應。浪花輕輕地拍着船。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把手進海水裡。水很涼。他想起那個人寫的話：“不用找什麼。只是看看。”他看了。看夠了。然後開船回去。

回到紀念站，他給那個人寫了一封信：“去了。海很平靜。他在那裡。”他沒有說“他”是誰。但他知道，懂。

那年冬天，紀念站來了一位訪客。是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他站在大廳里，手裡拿着一本舊航海日誌。

“我年輕的時候，在這片海上迷過航。”他說，“那次遇到風暴，船壞了，漂了三天三夜。後來被救了。但我一直記得那三天。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海，只有天。我以為我回不來了。”

他把日誌遞給阿北。翻到其中一頁，字跡潦草：“第幾天了？不知道。海是圓的，天也是圓的。我在圓心。”

阿北看着那行字，很久沒有說話。他把日誌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顆晶旁邊。

那年春天，阿北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海上，四周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他迷路了，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喊，沒有人應。他划，沒有方向。然後他看到了一點。很遠，很小，搖搖晃晃的。他朝着划。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是一盞燈。提燈的人站在船頭，穿着舊軍裝，眼睛很亮。

“你是誰？”阿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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