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海第一次獨自守夜，是在一個春天的滿月之夜。

那天傍晚，林遠告訴他，今晚月相特殊，海面會特別亮，讓他多留意。他沒有問留意什麼——守夜人的規矩，有些事不需要問，只需要去做。於是他從傍晚就坐在那把黑石椅上，着窗外。

月亮從海平面升起，又大又圓，將整片海面照得銀白如雪。海浪在月下泛着細碎的，像是無數顆星星落進了水裡。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海，得有些不真實，得讓人忘記時間。他坐在那裡，背得很直，像林遠教他的那樣。手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穩，目平靜。但他心裡並不平靜。他在想，想每年秋天坐那麼久的火車來這片海，想坐在窗前着外面時到底在看什麼。

他想起走的那天。那是去年冬天，很冷，窗外下着雪。躺在床上，很瘦，很輕，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握着他的手，說：“小海，替我去看看那片海。”他說好。又說：“替我去守。”他說好。笑了，然後閉上眼睛。

現在他坐在這裡，替看着這片海。他不知道在這裡守了多年，不知道認不認識那些守夜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做過那個關於的夢。但他知道，來過。窗台上，那三顆晶在月下微微發亮，像是三顆小小的星星。

不知坐了多久，他忽然覺到什麼。不是聲音，不是，而是一種存在——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沉那片知。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他看到那片黑暗中有一盞燈，金紫的，很，很暖。它在等他，像從前等林遠一樣，像從前等李念一樣，像從前等所有守夜人一樣。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他只是站在那裡，着那盞燈。燈亮了亮，像是在回應。

他睜開眼睛。窗台上，那三顆晶正微微發亮。月灑在它們上面，和那芒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月，哪個是晶自己的。

他輕聲說：“你在。”

晶沒有回應。但他知道，它在。

天亮的時候，林遠來了。他站在門口，看着陳小海還坐在那把椅子上，臉上沒有疲憊，只有一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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