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目前的衰減速率，大約十到十一個月後，穩定會降至臨界點以下。”梁主任說，“屆時，‘星語者’的意識活將開始復蘇。我們不知道它會用多長時間完全蘇醒，也不知道蘇醒後會以何種姿態面對這個世界。”

陳鋒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前，向南方那片黑暗的海域。

夕正在沉海平面，將整片天空染濃烈的金紅。與五年前那個黃昏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海面上多了一些浮標，天空中多了一些監測無人機，而他的右臂，在五年前的那個瞬間，永遠地留在了深淵裡。

“你準備好了嗎？”梁主任問。

陳鋒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天氣，“五年前我在那個‘孔’里問了一個問題。五年後，我可能會得到答案。至於準備好了沒有……”他轉過，殘缺的右臂在夕餘暉中投下一道斷裂的影，“沒有人能為這種事準備好。”

梁主任看着這個年輕人——不，他已經不是年輕人了。五年的等待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與年齡無關，只與經歷有關。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讓人想到深海，想到那些永遠照不進的地方。

“無論發生什麼，”梁主任說，“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陳鋒看着這位曾經將他從深淵中拉回來的老人，看着他滿頭的白髮和依然銳利的眼神。五年來，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從不同的人口中，用不同的方式。每一次他都點頭，每一次他都相信。

但這一次，他沒有點頭。

他抬起左手，按在左肩那枚殘片上。殘片輕輕閃爍，與遠方那道即將蘇醒的蒼白邊界完了一次無聲的共振。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應該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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