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艙的營養緩緩排空，淡金的面下降，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他睜開眼睛，沒有像常人蘇醒時那樣茫然地聚焦，而是彷彿意識從未離開過，那雙瞳孔深，僅存的一點金紫微，在接到外界線的剎那，便已然清醒。

醫療團隊按捺住激，迅速進行基礎生理評估。、心率、腦波……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卻又與任何人類醫學參考值不同——更平穩，更規律，如同一台經過校準卻刻意調低了功率的儀。

艙門打開。鄭教授、梁主任、趙偉、王海——那些悉的面孔，帶着難以言表的複雜神，隔着幾步的距離，靜靜地看着他。

陳鋒緩緩坐起。修復從他未損的左臂和軀幹上落，出那些已經癒合、卻永遠不會消退的枯死紋路。他下意識地抬起右臂——

空的。

從肘部以下，什麼都沒有。那曾經承載着星雲、釋放過協議力量、在最後時刻化為燃料燃燒殆盡的手，只剩下一個的、泛着暗銀微的晶斷面。他凝視着那斷面，沒有驚恐，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意外。彷彿早就知道。

“……織夢者呢？”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完全崩解了。”梁主任回答，“它的能量殘骸構了隔離邊界的核心骨架。監測顯示，邊界穩定度在預期範圍。星語者的主意識活……已經停止。至目前是這樣。”

陳鋒點點頭。他的目越過眾人，落在窗外那片真實的、不再被污濁籠罩的海面上。夕將海水染金紅，波與千年前並無不同。他看了很久。

“……隔離不是治癒。”他最後說，“它還在那裡。只是睡著了。傷口被包紮了，但染源沒有清除。協議模塊的力量我失去了大半，織夢者也已經消失。下一次它醒來，或者隔離邊界因為某種原因失效……”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是以後的事。”趙偉拄着拐杖，聲音沙啞卻堅定，“以後，我們再想辦法。你先把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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