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議政殿的喧囂似乎還未完全散去，羅馬使者帶來的地中海氣息與關於遙遠彼岸的思緒，如同殿外殘留的餘音，尚在贏駟腦中盤旋。然而，那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着三染赤羽的北疆軍報，卻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將他與整個帝國從對海洋與遠西的展中，狠狠拽回了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匈奴……冒頓……”贏駟指節敲打着那份言辭急切的軍報，眼神銳利如北地的風，“朕尚未去找你，你倒先送上門來了。”

他揮退左右，獨自立於那幅巨大的混輿圖前。目從南方標註着“金蘭港”、“疑似巨陸”的蔚藍海域，緩緩移向北方那片用赭石渲染的、廣袤無垠的草原。就在那片代表着未知與危險的彩之上，數道代表烽火的赤紅標記，正刺目地釘在長城沿線數個關鍵點上——雲中、雁門、代郡……

幾乎是在贏駟接到軍報的同時，關於北疆慘狀的更多細節，通過黑冰台獨有的、比方驛道更快的渠道，雪片般匯咸。

報來自一個代號“玄狐”、潛伏於邊郡多年的黑冰台暗樁。他用冷靜卻難掩沉痛的筆，描繪出一幅人間地獄圖景：

“冒頓親率本部騎三萬，並徵發東胡、樓煩等降部，號稱十萬，於月圓之夜突襲。其人用兵狡詐如狼，避實擊虛，繞開我軍重點布防關隘，利用小部隊引，主力則從其認為‘萬無一失’的險峻山隙快速突進……”

“烽燧守卒力戰至死，然狼煙初起，胡騎已如水漫過邊牆。雲中郡治下三縣遭洗，倉廩被焚，男老……或被擄，或罹難，骸塞道，犬無聞。雁門郡一軍市被破，積存之兵甲糧秣盡為敵虜……”

“胡騎來去如風，劫掠後並不久留，即刻遁草原深。我軍騎兵追擊，屢遭其預設伏擊，損兵折將……北地民心惶惶，流言四起，已有邊民開始南逃。”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痛着贏駟的神經。他彷彿能聽到長城沿線百姓的哭喊，能看到村莊燃燒的黑煙，能到邊軍將士面對來去如風的敵人時的那份憋屈與無力。

“統一草原……實力大增……”贏駟喃喃自語，腦海中迅速調閱着關於冒頓的報。此子弒父奪位，心狠手辣，更兼雄才大略，東擊東胡，西逐月氏，短短數年便將鬆散的匈奴部落擰一繩，確實了心腹大患。他此次南下，絕非簡單的劫掠，更像是一次蓄謀已久的戰略試探，甚至是為更大規模的侵鋪路。

“看來，朕放在北疆的‘禮’，你們是迫不及待地想嘗一嘗滋味了。”贏駟眼中寒凜冽。他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冒頓的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翌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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