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玉似乎有些張，聲音微，但語句卻異常清晰：“許師兄強調‘固本’，認為吏治不清，則萬策皆空。此言固然有理。然則，若依師兄之言，是否意味着在吏治清明之前，所有革除積弊、試圖改良之舉，都應束之高閣，無所作為？須知積弊日深，民困愈急，若等‘本固’而後，豈非遙遙無期？若……若因此拖延，致使更多灶戶鐵匠苦，又該當如何？是否……是否有些因噎廢食了？”

的話語輕，甚至帶着點怯生生的味道，但問題卻極其尖銳，直指許崖論點中可能存在的“消極”傾向——過於強調本問題，而否定了在現有條件下進行局部改良的必要和迫。

這個問題一出，連宇文澈眼中都閃過一抹異，重新審視着自己這個一向弱的妹妹。

而許崖，在聽到宇文玉提問的瞬間，覺自己的思維似乎滯了一下。那雙帶着霧氣卻執拗着他的眼睛，讓他心中泛起一種奇怪的漣漪，原本清晰的思路彷彿被什麼東西攪了。他明明可以立刻反駁，可以指出局部改良若無強力推和監督同樣可能失敗，甚至可以舉例說明在本問題不解決的況下，所謂改良往往事倍功半……

但話到邊，看着宇文玉那帶着一張、一期待、又一不易察覺的維護兄長意味的眼神，他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才能既回應問題，又不顯得過於咄咄人。這種反應對他而言是極其罕見的。

“這……”許崖罕見地出現了片刻的遲疑。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一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了進來：

“呵呵，今日這博聞徑好生熱鬧。鹽鐵之論，本末之辯，急緩之爭……爾等學子能思慮至此，心繫天下，實乃書院之幸，國家之福。”

眾人循聲去，只見文院的周夫子在幾位執事的陪同下，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正捻須微笑看着他們。

周夫子的到來，瞬間打破了方才那奇異的僵局。眾人紛紛躬行禮：“周夫子。”

周夫子踱步進場，目在宇文澈、許崖和宇文玉上掃過，眼中帶着讚賞：“文澈之論，銳意進取，志在革新；許崖之見，基沉穩，着眼本；文玉之問，心思細膩，關切現實。三者皆有其理，然亦各有偏重。”

他緩緩道：“治國如烹小鮮，急躁不得，亦懈怠不得。革新之志不可無，如文澈；固本之基不可忘，如許崖；民生之急不可忽，如文玉。如何權衡利弊，把握時機，循序漸進，此正需爾等日後孜孜以求、力行之道。今日之辯，到此為止吧。爾等記住，學問之道，貴在流切磋，取長補短，而非爭一時之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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