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二年（公元1852年）四月初的都，春寒尚未褪盡，總督府正堂卻瀰漫著比三九寒冬更甚的凜冽之氣。

徐澤醇將手中的求援信重重拍在案上，宣紙與紫檀木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刺耳。他着石青補服，頂戴花翎下的面容因震怒而漲得通紅，花白的鬍鬚隨着重的息微微抖：“廢！都是廢！”

堂下侍立的文案、參將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案上那封來自雲前線的求援信墨跡未乾，字裡行間的倉皇與絕幾乎要紙而出——副將李開山率督標協標合計九千餘眾圍剿雲叛賊，開戰十日竟損兵三千餘，非但未能破城，反被賊軍數次擊退，損兵折將。甚至前天夜裡還被賊軍夜襲，燒毀了幾個糧倉，連營中火炮都被炸毀數門。如今兵員短缺，糧草告罄，火藥鉛彈所剩無幾。李開山希他這個總督派兵增援。

“九千綠營銳，竟拿不下一群山野叛賊？”徐澤醇猛地站起，手指死死點着信紙，“李開山在信里說什麼？賊兵‘訓練有素，裝備良’？一群草寇罷了，也配用這八個字！”

他踱步至堂中，目掃過眾人，語氣里滿是恨鐵不鋼的怒意：“年前楊丞上報雲賊首余盛擴軍，本督便知此獠不可留，特意調撥九千兵力，囑咐李開山速戰速決，可結果呢？十幾日損兵三千，還敢來要援兵！”

站在最前列的建昌鎮總兵胡中和着頭皮上前一步，躬道：“總督大人息怒，李副將信中所言或許非虛。據夔州府呈報，那余盛佔據雲後，收攏流民，開設工坊，據說造出的燧發槍比咱們綠營的火繩槍良數倍，連棉甲都配了數千套，想來戰力確非尋常賊寇可比。”

“良又如何？”徐澤醇冷哼一聲，眼神卻沉了沉。他雖怒李開山無能，卻也清楚綠營的底細——承平日久，士兵多是遊手好閒之輩，軍剋扣軍餉、吃空額更是常態，九千兵力實則能戰者不足六千。可即便如此，被一群“叛賊”打這般模樣，也實在丟盡了朝廷的臉面。

“此賊若不除，待其坐大，川東必。”徐澤醇停下腳步，語氣漸漸恢復沉穩，眼中卻閃過一狠厲，“傳本督令，命建昌鎮副將趙承祖率三千兵，即刻馳援雲，務必助李開山剿滅叛賊！”

“嗻！”胡中和躬應下。

“另外，”徐澤醇補充道，“傳檄重慶水師提督，令其調十艘戰船，沿長江而下，封鎖雲水路，斷絕賊軍補給。告訴趙承祖，到了前線，不必事事聽李開山調度，若此獠再誤戰機，可解其兵權，暫代之！”

“大人英明！”眾將齊聲應和。

徐澤醇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獨留胡中和在堂中。待眾人離去，他才疲憊地坐回椅上，拿起那封求援信再次細看，眉頭鎖：“這余盛，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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