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燈火將趙恆與林逸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隨着火焰搖曳，如同兩尊正在醞釀風暴的雕像。桌上攤開的蕭百川自述絹布、那一卷卷目驚心的原始賬目、以及那份寫滿代號的名單，散發著濃重的腥與謀氣息，也帶來了沉甸甸的希與力。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 趙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着一寒意，也帶着決斷，“但這些東西，不能直接莽撞地遞上去。父皇生多疑，近來龍欠安，尤忌朝局。若驟然拋出如此驚天大案，涉及侍重臣、邊防大將，乃至可能牽皇子，父皇的第一反應，未必是震怒徹查，更可能是……懷疑這是黨爭構陷，甚至是有人意圖攪朝綱，搖國本。”

林逸點頭，他雖不於古代政治，但人與權力鬥爭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王爺所慮極是。證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何呈遞，何時呈遞，由誰呈遞，甚至……先呈遞哪一部分，都至關重要。必須讓陛下相信，這絕非私怨構陷，而是關乎江山社稷安危的國之大案，且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

他指着那份名單和蕭百川的自述：“蕭兄在信中提及，李把總可能掌握京營部更多參與者的直接證據，甚至更高層級的線索。找到此人，是完善證據鏈、提升說服力的關鍵。此外，這些賬目和北遼信，固然有力，但若能再找到一兩個願意反水、或能被我們掌握的、級別不太低的活口，比如名單上的某個關鍵經手人，讓其親口供述，效果將截然不同。”

“不錯！” 趙恆眼中閃爍，“首要之務，是找到李把總！生要見人，死要見！老吳說他已經失蹤，但蕭百川既然將最重要的一份證據託付給他，此人必有自保之道，未必就真的遭了毒手。或許，他正藏在某個極其秘之，等待時機。”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着一幅簡略的京畿地圖。“通州、京城、乃至周邊州縣，都要秘排查。重點是他可能藏之：廢棄的倉庫、偏僻的寺廟道觀、人煙稀的山村，甚至……某些不起眼卻容易獲取信息的行當，比如貨棧、車馬行、漁市。此事，需用我們在京城及周邊的所有秘力量，但不能用風影衛的常規渠道，防止被陳矩和三弟的人察覺。”

“王爺，此事或可予石猴去辦。” 剛剛簡單理了傷口、換了乾淨服的老吳，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室門口，顯然聽到了部分對話，“他悉京城三教九流，追蹤尋人是一把好手，且面孔生，不易引人注意。屬下可給他一份名單和畫像，讓他帶幾個絕對可靠的生面孔去辦。”

趙恆略一思索，點頭同意：“好，就給石猴。告訴他，不惜代價，但務必秘。有任何線索，立刻回報，不得擅自行。” 他頓了一下，又道：“老吳，你傷勢如何？”

“皮傷，不礙事。” 老吳直腰板。

“那好，你另有重任。” 趙恆指向桌上證據，“這些東西，是我們的命子，也是懸在陳矩頭上的利劍。必須分開存放，妥善保管。原件，由你親自選擇至三個絕對安全的秘地點，分開藏匿，地點只有你我知道。謄錄本，準備三份，一份用於我們分析推演，一份……設法送到絕對可靠、且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的人手中備用，還有一份，封存起來，作為最後的備份。”

他所說的“絕對可靠、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的人”，顯然是指如觀先生那般局外、卻有足夠分量和渠道的盟友。

老吳肅然領命：“屬下明白！定當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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