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的測候堂，此刻門窗閉，厚重的棉簾遮得嚴嚴實實，將初秋午後的日與喧囂徹底隔絕在外。堂燈火通明，數盞特製的無煙明燈將中央一張鋪着素白錦緞的長桌照得亮如白晝。

長桌上，擺着幾個大小不一的銀盤和玉碟。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個墊着黑絨的銀盤裡，那枚指甲蓋大小、通暗沉、布滿裂細紋的冰冷碎塊。即便隔着些許距離，也能到它散發出的寒意，與周圍溫暖的空氣格格不。

桌旁圍站着數人。都察院馮史面沉凝，雙手負後，目如炬地盯着碎塊。他左側是欽天監一位姓吳的監副，鬚髮花白，面容清癯，此刻正戴着一副水晶磨製的單片眼鏡，俯細細觀察。右側則是將作監兩位資歷最老的火匠和冶金匠，神專註中帶着驚疑不定。還有兩名刑部派來的書吏，在一旁準備記錄。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除了偶爾燈花開的噼啪輕響，便只剩下幾人抑的呼吸聲。

“吳監副，諸位大匠，”馮史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此乃甲字庫火災現場殘存，手冰寒刺骨，迥異於常。火場中心，唯此燃燒最為酷烈，甚至有金屬熔流之象。本百思不得其解，何能兼如此極寒之，又引如此暴烈之火？還請諸位，不吝賜教，勘驗明白。”

吳監副緩緩直起，取下單片眼鏡，用巾拭着，眉頭擰了一個疙瘩。“奇哉，怪哉。”他喃喃道，“馮史，此之寒，非尋常冰雪之寒，倒像是……蘊煞之氣，或某種極極寒之。老夫觀測天象地氣數十載，礦標本亦見過不，如此特質，實屬罕見。”他頓了頓，看向兩位老匠，“王師傅，李師傅，您二位常年與金石火打道，可曾見過類似之？”

火匠王師傅捻着鬍鬚，遲疑道：“回大人，小的造火藥、驗硝磺，所遇礦，易燃者多，寒者亦有，但如此冰冷又能在火災中殘存未化者……聞所未聞。除非……”他眼中閃過一不確定的芒，“除非此本並非凡鐵礦石，而是某種……需特殊條件方能引燃裂的異礦！小的曾聽祖上提過，前朝末年，有方士煉丹，偶得一種‘雷石’，極寒，之如冰，但若遇明火或劇烈撞擊，則裂如雷，威力驚人，然記載語焉不詳，多視為荒誕傳說。”

冶金匠李師傅接口道：“王師傅所言，小的也略有耳聞。此外，若此僅為‘寒鐵’，即便有些特殊，斷不可能燒出熔流。除非……”他深吸一口氣，“除非其中混雜了大量其他助燃、乃至可自燃之！馮史，可否取些許火場中心灰燼，尤其是靠近此的灰燼，容小的再細辨一二？”

馮史點頭示意。一名吏員立刻將另一個玉碟呈上，裡面是許混雜、顆粒細不一的灰燼殘渣。

李師傅取過一柄銀質小鑷子和一面放大水晶鏡，極小心地撥弄着灰燼，不時湊近細看，甚至挑出幾粒特別的，放在鼻端輕嗅。王師傅也在一旁協助觀察。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位老匠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眼神卻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凝重。

“大人！”李師傅忽然低呼一聲，用鑷子夾起幾粒極其細微的、在燈下約泛着暗藍或淡黃澤的結晶顆粒，“請看此！澤暗藍帶黃，質地脆……這，這極似提煉未凈的‘石脂’（石油原油）凝結，或是某種類似‘猛火油’的黏稠油脂高溫焚燒後的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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