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李崇的問案如同一塊投宣州暗潭的試金石，表面上激起了層層遵循法度的漣漪，深卻讓那些本已渾濁的暗流，以更加秘和危險的方式重新涌。

行轅之，李崇遣退左右，只留那名從江南帶來的心腹師爺。燭火下，他展開一份剛剛由京城加急送來的函，看完後，久久不語。函來自宮中某位地位超然的老太監，容晦，但提及陛下對“北疆異事”、“江南妖氛”及“宣州工巧”的關注已至頂峰，催促他“速查源，辨明忠，尤重‘技’之源頭與‘人’之背景”，並晦提醒“朝中非議漸起，恐有借題發揮者”。

“‘技’之源頭……‘人’之背景……”李崇輕聲重複，目投向窗外皇工別院的方向。林逸的應對滴水不，但越是完，越讓他覺得此人上迷霧重重。一個商人出的工匠，如何能拿出連工部大匠都嘖嘖稱奇的改良技藝？那些“前人心得”究竟來自何？與近來攪風雲的“神工”、“寶”之說，又有無關聯？

“老爺，”心腹師爺低聲道，“按察司那邊遞來的消息，核查組在清理孟祥書房暗格時，發現了幾封未寄出的信草稿，容涉及向江南某世家‘推薦’宣州匠人，並提及‘古法新用，貴府秘藏或可解其’。雖語焉不詳，但結合江南之事，恐怕孟祥牽線的，不僅僅是貨轉運。”

李崇眼中一閃：“看來，這宣州不僅是轉運節點，還可能是一個……技流或破解的嘗試點。林逸的‘技’，與江南世家可能掌握的‘古法’，會不會有集？”他沉片刻，“傳令下去，以核查匠籍、釐定貢賦為名，調閱宣州近三十年來所有在冊及註銷的匠戶檔案，尤其關注那些曾出過技藝超群者、卻又突然沒落或遷徙的家族。還有，設法查清林逸母族、妻族三代以的營生與際。”

“是。”師爺領命，又遲疑道，“老爺，那林逸……”

“繼續看着，但不必迫。”李崇捻佛珠，“他是陛下和郡王看重的人，若無確鑿證據，不得。我們要找的，是他背後可能存在的‘線’。另外，江南那邊，對那幾個古老匠戶家族的保護和監控，必須加強，絕不能再出‘意外’。”

就在李崇暗中調整調查方向時，皇工別院，林逸也在鑼鼓地布置。

柳乘風帶回了關於“西來黑袍”的初步調查結果，令人不安。“公子，風影衛通過邊境的黑市線人和往來胡商打聽，近一兩年，確實有零星關於‘西邊來的黑袍法師’傳聞，說他們於煉金、占星與控‘地獄之火’，在極西之地似乎也是一個秘的教派或組織，被稱為‘凈炎學會’。他們偶爾會高價收購一些特殊的礦、古籍和古老，行為詭秘。有胡商稱，大約半年前，曾有一小隊黑袍人跟隨一支西域商隊進河西走廊，之後便失去蹤跡，方向似是往中原或江南。”

“凈炎學會……地獄之火……”林逸聯想到那粘附燃燒的藍火焰，“看來就是他們了。一個追求某種‘凈炎’的西方秘教，也在尋找‘太虛寶’？他們是從何得知的消息？是古老的記載，還是……與‘影主’一樣，有着某種傳承？”

“更麻煩的是，”柳乘風補充道，“我們在宣州碼頭最新一批境貨船的登記中，發現了一艘來自泉州港的商船，船主登記為‘閩南陳氏’，運的是香料和南洋珠寶。但據碼頭力夫私下說，卸貨時曾有幾個沉重的木箱，搬運作極其小心，箱有磕時，發出的聲音非金非木，甚是怪異。而且，隨船有幾名裹着斗篷、很面的乘客，形高大，偶然出的手掌較深，不像閩南人。”

泉州港？南洋珠寶？高大乘客？林逸心頭警鈴大作：“立刻盯那艘船和那幾個人！如果真是‘凈炎學會’的人從海路潛，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也是宣州，或者……是經宣州前往江南！他們或許也得到了關於‘寶’部分線索在江南匠人手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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