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雲州黑石山下。

兀朮部首領托雷的牛皮大帳前，氣氛肅穆中帶着一繃。北疆郡王趙恆的使者——一位着緋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正襟危坐，後是八名頂盔摜甲、手按刀柄的王府親衛。托雷坐在主位，臉變換不定，下方坐着幾位部落長老，目在漢使和帳外約可見的、堆積如山的禮（林逸所贈及後續馬文升補送）之間逡巡。

“托雷首領，”緋袍文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曹振彪伏誅，叛已平。我奉郡王爺之命，最後問一次：被貴部收留的漢人工匠，何時可以歸還？郡王爺承諾，只要匠人平安歸來，此前貴部與曹振彪、鬼手劉之往來，概不追究。且滁州邊市，可特准貴部優先貿易鹽鐵茶布，歲貢減免三。此乃皇恩浩，亦是郡王爺顧念邊境安寧之善意。”

他頓了頓，目掃過帳中眾人：“然，若貴部執意扣留我朝子民，形同劫掠。郡王爺麾下三萬騎已至滁州，馬指揮使亦枕戈待旦。屆時，恐非互市之利，而是刀兵之禍了。何去何從，請首領速決。”

兼施，恩威並濟。托雷額角見汗。趙恆大軍境是真，林逸送來的良軍械更是讓他心悸——對方不僅能造，更捨得給，這背後的實力和決心深不可測。馬文升雖然令人討厭，但如今也低頭補送了厚禮。而曹振彪已死，“影子”派來的人神出鬼沒，更不可信。

他看了一眼帳外那些眼着這裡的部落勇士和牧民，他們需要鹽，需要鐵，需要安定的易環境，而不是戰爭。

“罷了！”托雷猛地一拍大，站起，“我兀朮部，願與朝廷永結盟好！工匠就在後山營地，一共七人，俱都完好！貴使可即刻派人查驗，若無誤，今日便割！”

“首領明鑒。”緋袍文起，拱手為禮，臉上出一笑意，“郡王爺必不負今日之約。”

當日午後，七名衫襤褸、面黃瘦卻眼神倔強的匠人，被帶到了趙恆設在黑石山前線的臨時營寨。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正是柳乘風之前打聽到的胡姓匠人。他們本以為又將被轉賣或奴役，個個沉默戒備。

趙恆親自出帳相見。他沒有穿王袍，只着一普通的將領常服，走到胡老匠人面前，深深一揖：“胡師傅，諸位師傅，讓你們苦了。本王趙恆，奉旨總督北疆，現已掃平叛逆。特來迎諸位歸家。”

胡老匠人愣住，看着眼前這位氣度不凡卻態度誠懇的王爺，又看看周圍軍容嚴整、卻對他們並無惡意的兵卒，眼圈漸漸紅了。“王爺……我們……我們還能回家？”

“能！”趙恆斬釘截鐵，“不僅回家，若諸位願意，本王在北疆新建的匠作營，正缺似諸位這般的大才！薪資待遇，必從優厚！若想回原籍，本王也派人護送，發放盤纏，絕無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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