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須還在微微，纏在上面的黑珠碎片像融化的瀝青，正順着木紋往樹心鑽。陳觀棋盯着那不斷擴大的灰斑，突然想起父親影像里的話——“當你不再執着於‘看見’，才能聽見風裡的草響”。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

黑暗瞬間湧來，卻沒帶來恐慌。起初是混沌的死寂，片刻後，細微的聲響開始鑽耳：陸九思給村民喂葯時瓷碗撞的脆響，烏荔指尖食影蠱振翅的嗡鳴，凌霜用短刀刮冰面的沙沙聲……這些聲音像路標，在黑暗裡勾出清晰的廓。

他試着摒除雜念，讓意識沉下去，像沉冰原下的地脈。漸漸地，一種更微妙的“氣息”浮了上來——是村民們的生氣。王木匠上的松香混着汗味，張阿婆襟里藏着的薄荷香，二丫頭髮上沒洗乾淨的麥芽糖甜氣……這些氣息像線，纏繞着、牽引着，最終都指向一個方向——村西的枯井。

而在這些生氣之間，瀰漫著一冰冷的、帶着鐵鏽味的濁氣，像墨滴進清水，正一點點污染那些鮮活的氣息。這濁氣的源頭，不在枯井，竟在……腳下的老槐樹！

“在樹底下！”陳觀棋猛地睜眼，眼底還殘留着黑暗中的清明，“煞氣是從樹底下冒出來的！”

陸九思正把最後一個村民拖到避風，聞言舉着刀就往樹下沖：“早看這破樹不對勁！砍了它！”

“別用刀！”陳觀棋拽住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樹是被煞氣纏着，直接砍會讓煞氣炸開！”他突然想起背包里還有幾枚硫磺彈，是從冰原帶回來的存貨，“用這個！”

陸九思出硫磺彈時，手突然頓住：“你瘋了？這樹是護村的陣眼，炸了它，咱們連最後一道屏障都沒了！”

“不破不立。”陳觀棋的聲音異常平靜，他走到樹，指尖按在那片灰斑上，冰涼，像按在一塊凍的鐵上，“這樹早就了影煞陣的‘引’，煞氣藉著它的須往全村蔓延，留着它，才是把村民往絕路上推。”

烏荔突然蹲下，食影蠱從袖口飛出來，在樹周圍盤旋兩圈，突然齊齊沖向地面，鑽進一道眼難辨的裂裡。“蠱蟲說下面有東西在‘呼吸’，每吸一口氣，煞氣就濃一分。”抬頭看向陳觀棋，眼裡帶着罕見的凝重，“確實在底下。”

凌霜已經撿來一堆枯枝，堆在樹周圍：“硫磺彈的引線燒得快，得算準時機。等會兒炸開後，我用冰錐暫時凍住煞氣，你們趁機找源頭。”了短刀上的冰碴，刀刃在下閃着冷，“要是失敗了……”

“失敗了就一起填坑。”陸九思咧笑了，出兩排白牙，卻沒半分玩笑的意思。他着硫磺彈，手指在引線上挲，“說吧，往哪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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