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合璧的剎那，兩道金從拼合炸開，在冰頂部織道幕，像塊懸空的銅鏡。陳觀棋下意識後退半步，陸九思舉着冰鎬護在他前，卻被幕里滲出的暖意燙得回了手——那不似尋常冷，倒像冬日晒的棉被，裹着悉的皂角香。

“是爹的味道。”陳觀棋的聲音發，指尖剛到幕邊緣，影像突然清晰起來。

畫面里是片混沌的灰霧，約能看見龍骸界特有的扭曲石柱，一個穿着玄樞閣舊袍的影背對着鏡頭，正用劍劈開迎面撲來的黑霧。他作利落，劍里裹着淡青的龍氣，每劈一劍，黑霧就尖着退散幾分。可細看之下，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管空的，顯然已斷了許久。

“觀棋，當你看到這個，爹大概已經困在這兒百年了。”聲音從幕里傳來，帶着劍刃的脆響，和陳觀棋記憶里阿娘描述的一模一樣，“當年為封天機魔，爹引了龍骸界的地脈，雖鎮住了它，卻也被煞氣蝕了靈脈——這‘失能’不是咒，是爹給你留的路。”

陳觀棋突然想起自己這幾年總在關鍵時刻知失靈，原以為是頑疾，此刻才驚覺每次失靈前，心口的龍形胎記都會發燙。他猛地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所以……我丟的知，都在您這兒？”

影像里的影突然轉，出張與陳觀棋幾乎復刻的臉，只是眼角多了道劍疤。他左臂的斷口纏着浸的布條，卻笑得坦：“傻小子，知太銳未必是福。你娘當年總說，你一歲抓周，抓了把劍卻對着花傻笑——可見你骨子裡不是好殺的子。”他突然揮劍刺穿團撲來的黑霧，黑霧裡傳出天機魔尖利的嘶吼，“爹剜了靈脈給你，就是想讓你些戾氣，多看看尋常人間。”

幕突然晃了晃，畫面里的影踉蹌了一下，被黑霧捲住了右。他咬着牙劈斷黑霧，額角滲出珠：“天機魔靠吸食知為生，你越執着於‘看見’‘聽見’，它越能順着脈絡找到你。當年爹若不是太信知，也不會被它鑽了空子……”

“所以您讓我‘失能’，是怕我重蹈覆轍？”陳觀棋的眼淚砸在幕上，暈開片水痕。

“是，也不是。”畫面里的影突然抬頭，直視着鏡頭，眼神亮得驚人，“真正的守護從不是靠眼睛看、耳朵聽。你阿娘當年瞎了眼，卻能靠腳步聲辨出三十種毒；你祖父斷臂後，憑風吹草就知敵軍方位——”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濺在劍上，化作點點金鱗，“當你不再執着於‘知’，學會用心聽風裡的草響、雨里的蟲鳴，才算真的悟了。”

話音剛落，畫面里的影突然被黑霧完全吞沒，只留下最後一句：“冰心草在你左袋裡，它認主時，便是天機魔再醒之日……”

幕“啪”地碎裂，化作無數金，一半鑽進陳觀棋心口的胎記里，一半落在冰中央的冰心草上。那草本是半枯的模樣，此刻突然舒展葉片，發出翡翠的熒，每片葉子上都浮現出細小的龍紋，順着地面蔓延開，將冰四壁的黑煞氣燒得滋滋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