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水重得能擰出水，陳觀棋是被凍醒的。

不是尋常的涼，是那種順着骨頭往裡鑽的寒，像有無數條小冰蛇在爬。他猛地坐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布褂子黏在背上，帶着腥味。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滾——綠鱗蛇被纏在發黑的鎖鏈里，鱗片一片片往下掉，蛇信子吐得急，發出“嘶嘶”的哀鳴，那雙豎瞳里全是他看不懂的恐懼，直到鎖鏈勒進里，滲出的珠在地上積個詭異的符號，他才驚得不上氣。

“。”他低罵一聲，黑去床頭的水瓢，指尖卻撞在個冰涼的東西上。

藉著從窗欞進來的月一看，陳觀棋的呼吸頓住了。

窗台上卧着片掌大的龍鱗，暗青，邊緣泛着冷，鱗片表面的紋路像極了夢裡綠鱗蛇上的鱗甲。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鱗甲中央用尖刻着四個字——“封印鬆”，筆畫深得發烏，像是用拓上去的。

他手去，指尖剛到鱗片，就像被烙鐵燙了下，猛地回手。那不是燙，是種帶着吸力的寒，順着指尖往胳膊里鑽，激得他渾汗倒豎。

“綠鱗蛇……”陳觀棋攥拳頭，指節發白。那蛇跟着他快十年了，從他還是個頭小子、能聽出石頭說話時就跟在邊，上次在龍骸界分頭行前，它還纏在他手腕上吐信子，怎麼會突然……

他突然想起玄子臨終前塞給他的那半塊甲，說是能測近禍。當時隨手扔在炕里了，此刻卻像有針在扎他的後頸。陳觀棋黑爬下炕，炕里的灰嗆得他直咳嗽，了半天，指尖終於到片冰涼的殼。

甲上的裂紋比上次看時多了三道，其中一道直直穿過“坎”位，像條凍裂的河。

“水屬封印……”他喃喃自語，後背突然竄起寒意。綠鱗蛇屬水脈，常年守着南方水澤的封印，現在它求救，龍鱗示警……難道是天機魔那邊有靜了？

他猛地想起陸九思昨天說的話。那傢伙喝多了趴在炕桌上嘟囔，說最近夜裡總聽見井裡有靜，像是什麼東西在撞石頭，當時只當他是喝多了胡咧咧。現在想來，村裡那口老井，不正好在村子正南位？

陳觀棋披了件外就往外沖，剛到院門口，就撞見陸九思舉着個火把站在那兒，眼裡全是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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