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雪域的風是活的刀子，卷着雪粒往人骨頭裡鑽。陳觀棋裹了上的氂牛皮襖，仍覺得寒氣像毒蛇似的順着領口往裡爬，手裡的桃木劍結了層薄冰，劍上的龍紋被凍得愈發清晰，彷彿隨時會掙劍飛出來。

“前面有座寺。”烏荔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用苗錦裹着臉，只出雙眼睛，睫上掛着的冰碴子隨着眨眼簌簌掉落，“是雪域寺，以前有喇嘛在這裡修行，十年前突然荒廢了。”

陳觀棋順着指的方向去，風雪中約出個灰黑的廓，像是尊匍匐在雪地里的巨佛。寺廟的金頂早已被風雪侵蝕得斑駁，只剩半截塔尖在雲中若若現，檐角的銅鈴被凍住，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進去避避風雪。”他拽着烏荔往寺廟走，腳下的積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這鬼天氣再走下去，不等找到冰蠶，咱們先冰雕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寺門口，朱漆大門早已朽爛，門板上破了個大，里塞着半截喇嘛的袈裟，布面上的經文被風雪磨得只剩模糊的印痕。陳觀棋用桃木劍挑開門板，一混合著油和冰碴的寒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寺廟的前殿積着半尺厚的雪，正中央的佛像倒在地上，頭顱滾到供桌底下，出的脖頸有個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利斬斷的。供桌旁的團上坐着幾個喇嘛，姿態僵地保持着誦經的姿勢，上落滿了雪，彷彿與周圍的冰雕融為一。

“他們……”烏荔的聲音發，指着離得最近的喇嘛，對方的眼睛睜得滾圓，瞳孔里結着層白霜，角卻咧開個詭異的笑容，“死的時候好像很……高興？”

陳觀棋走近細看，喇嘛的僧袍下出半截令牌，銀質的牌面刻着天機門的烏紋，烏的眼睛是用黑瑪瑙鑲嵌的，在昏暗的線下閃着幽。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令牌上積着的雪竟沒有融化，哪怕離得再近，雪粒也保持着蓬鬆的狀態，像是被某種寒氣隔絕了。

“是‘凍魂牌’。”他的指尖剛到令牌，就被一刺骨的寒意退，“天機門的邪，用活人魂魄養牌，牌上的雪永不融化，裡面的魂魄就永世不得超生。”

烏荔突然“啊”了一聲，指着喇嘛的口——那裡着的令牌尖端，竟有個極小的蟲，口爬着些銀白的線，像是某種蠱蟲吐的。用銀簪挑開線，線遇空氣立刻化作白霧，只留下顆芝麻大的蟲卵，在令牌的雪層里微微蠕。

“是‘冰蠶蠱’！”的臉瞬間慘白，“是靈衡會的！他們用冰蠶蠱控制了天機門的令牌！”

陳觀棋的心臟猛地一沉。靈衡會的蠱蟲出現在天機門的令牌上，這意味着什麼？兩家邪派難道已經聯手了？還是說，靈衡會在暗中控天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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