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的竹篙瘴江時，發出“噗嗤”一聲悶響，像是進了某種粘稠的活。陳觀棋站在船頭，手裡的桃木劍泛着淡淡的金，將撲面而來的瘴氣開三尺。這江面上的霧比石城的更邪門，是青黑的，帶着甜膩的腥氣，沾在皮上涼的，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

“這瘴氣里摻了‘蝕骨霧’。”羅煙用布巾捂住口鼻，短刀在船板上劃出火星，“是靈衡會的手段，能悄無聲息地腐蝕人的骨頭，等發現時子早就得像麵條。”從懷裡出個小瓷瓶，倒出些黃末撒在船幫上，末遇霧立刻冒煙，在船周圍形圈淡金的屏障，“我爹留的‘避瘴散’，能撐三個時辰。”

白鶴齡坐在船尾掌舵，玄樞玉佩的藍在霧中忽明忽暗，映得銀甲上的雲紋忽忽現。時不時低頭看水，眉頭越皺越：“這江底不對勁，剛才竹篙探下去，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不是石頭。”

話音剛落，船突然劇烈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撞了一下。陳觀棋低頭看向水面，瘴江的水是墨綠的，渾濁得看不清底，但就在剛才晃的瞬間，他似乎瞥見江底有個白的影子，一閃而過，快得像幻覺。

“穩住！”陳觀棋將地脈令按在船板上，令牌的紅滲木頭，船果然平穩了些，“是江里的東西在搞鬼，不是魚，是活。”

陸九思趴在船邊，蠱蟲之瞳的綠穿水面，突然“嘶”地倒吸一口冷氣：“娘的！底下全是船！”

眾人湊近一看，過稀薄的瘴氣，約能看見江底沉着無數艘破船，有烏篷船，有竹筏，甚至還有幾艘鐵甲船，船板上站滿了人影，都戴着斗笠，穿着蓑，一不，像尊尊石像。更詭異的是，這些人影的姿勢與他們現在船上的位置一一對應，連彎腰掌舵的姿態都分毫不差。

“是‘鏡影蠱’！”老嫗的蛇頭拐杖在船板上敲得邦邦響，“能模仿活人的作，把影子映在水裡，等時機就拖人下水換命！當年雲策堂有支船隊就是這麼沒的，連首都沒撈上來！”

船槳划時突然傳來“咯吱”的聲，不是木頭石頭，是指甲刮木板的靜。陳觀棋猛地低頭，看見船槳的水下部分纏着只手，蒼白浮腫，指甲烏黑尖利，正死死抓着槳葉。順着手臂往下看，江里浮着個戴斗笠的人影，半個子浸在水裡，蓑下的皮已經泡得發白，斗笠邊緣淌下的不是水，是墨綠的粘，滴在船板上燒出個小坑。

“是江里的影子爬上來了！”羅煙揮刀砍去，刀刃劈在人影的手臂上，竟像砍在膠皮上，只留下道白痕。人影緩緩抬起頭，斗笠下沒有臉，只有個黑的窟窿，裡面鑽出無數條細小的白蟲，順着船板往陳觀棋腳邊爬。

“用火！”陳觀棋將桃木劍往船板上一，劍上的氣點燃了剛才撒的避瘴散末，火苗“騰”地竄起，將人影裹在中間。白蟲被灼燒得發出“噼啪”的響，人影在火中劇烈扭，斗笠掉落在地，出底下的真面目——是泡爛的，脖頸有個針孔，與雲策堂舊部的死狀一模一樣。

“是雲策堂的人！”羅煙的聲音發，“他們被煉了鏡影蠱的寄，困在江里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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