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南疆林的剎那，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淡綠的瘴氣像剛熬化的麥芽糖，順着腳踝往上纏，帶着甜得發膩的腥氣，吸進肺里時，嚨像被羽搔刮，得人想咳嗽，卻又生生憋回去——誰都知道，南疆的瘴氣不得，一口，指不定勾出什麼邪祟來。

陸九思突然“嘶”了一聲，捂住右眼蹲在地上，蠱蟲之瞳泛起不正常的紅。他睫上沾着瘴氣凝結的水珠，視線穿那層淡綠，看見無數針尖大的蟲影在裡面翻湧，細得像蠶，卻長着麻麻的複眼，正順着呼吸往人孔里鑽。

“是引魂瘴。”他聲音發啞，從懷裡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藥丸分給眾人，“含着，能擋半個時辰。這東西專勾記憶里的怕事，越是藏得深的，勾得越凶。”

陳觀棋着藥丸塞進裡，一苦的薄荷味瞬間沖開甜腥氣。他反手出桃木劍，劍在瘴氣里泛着淡金的氣，劃開一道半人高的屏障。誰知屏障剛型，上面突然“滋啦”冒起白煙，浮現出片模糊的畫面——

是他七歲那年的雪夜，靈衡會的黑人踹開家門，爹把他塞進櫃，自己舉着柴刀衝出去，最後倒在泊里的樣子。那把柴刀的木柄上，還刻着他親手畫的小老虎。畫面里的珠順着屏障往下淌，竟凝了真實的溫熱，滴在他手背上。

“小心！”老嫗的拐杖突然橫掃過來，將他往旁邊一撞。陳觀棋踉蹌着躲開樹樁，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直地往樹榦上撞，額頭離糙的樹皮只剩半寸。

“引魂瘴最會趁人失神下手。”老嫗用拐杖了地面，腐葉下出半截白骨，上面還纏着塊褪的雲策堂腰牌，“當年雲策堂不兄弟，就是這麼死在這兒的——走着走着，突然對着樹傻笑，或是一頭扎進泥潭，等發現時早沒氣了。”

陸九思已經緩過勁來，蠱蟲之瞳死死盯着前方，突然指向左前方的灌木叢：“那邊有靜，不是瘴氣幻化的。”

眾人撥開擋路的蕨類植，只見棵老榕樹下坐着個穿布短打的漢子，背對着他們，正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圈。他頭髮糾結如草，上爬滿了深綠的苔蘚，聞見靜也沒回頭，只是喃喃自語：“找不到了……明明就藏在這棵樹下……”

陳觀棋剛要開口，老嫗突然按住他的肩，用眼神示意他看漢子的腳——那雙腳早已泡得發白浮腫，腳踝有圈深紫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拽斷過，此刻卻還在無意識地前後磨蹭，地上的泥圈裡，竟滲出了暗紅的。

“是雲策堂的哨探。”老嫗聲音得極低，指着漢子腰間出的半塊令牌，“五年前在這兒失蹤的，看來是被引魂瘴困住了，魂魄沒散，卻了行走。”

漢子突然回過頭，臉被瘴氣遮了大半，只出雙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陳觀棋懷裡的秘匣：“你……你有蓮花佩？”他猛地撲過來，指甲長得像鷹爪，“給我！那是我的！當年若不是我把它藏起來，早被靈衡會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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