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的水泛着青黑，像塊凝固的墨。陸九思蹲在烏篷船的船頭，手裡攥着用油布裹的日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船槳划水的“吱呀”聲里，總混着些細碎的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跟着，尾鰭掃過船底的木板，發出“沙沙”的輕響，聽得人後頸發麻。

他要去見玄樞閣閣主。白鶴齡在傳訊符里說，閣主常年閉關，對二長老的勾當未必知，這本父母留下的日記，或許能為扳倒鬼的關鍵。只是運河這一段邪門得很，兩岸的蘆葦長得比人高，穗子垂在水面上，影影綽綽的像無數只手在撈東西，水下的淤泥里總冒着氣泡，泛着淡淡的臭。

“後生，前面就是鬼打灣了。”撐船的老艄公突然停下槳，煙斗在船幫上磕了磕，煙灰簌簌落在水裡，“這地界邪，日頭一落就過不得，你看那蘆葦盪……”

陸九思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蘆葦叢里影影綽綽站着些“人”，都是半截子浸在水裡，穿着破爛的黑，腦袋歪在肩膀上，一不。他的蠱蟲之瞳突然發燙，能看見那些“人”的腔里沒有心跳，只有齒轉的“咔噠”聲——是靈衡會的影衛！

“走！”陸九思猛地站起，龍元佩在懷裡燙得像塊烙鐵。他知道被盯上了，這些影衛顯然是衝著日記來的，說不定二長老早就料到他會去找閣主。

老艄公被他嚇了一跳，剛要開船，蘆葦叢里突然出數支弩箭，“噗噗”扎進船板，箭尾的蛇形羽在暮里閃着綠。老艄公“啊”地慘一聲，捂着肩膀倒下去，順着指淌進水裡，瞬間引來一圈圈漣漪，水下的響更急了。

“抓住他！”影衛頭目從蘆葦叢里鑽出來，臉上戴着張黃銅面，面上的蛇眼嵌着紅琉璃，手裡舉着柄短銃，銃口對準了陸九思的膛。他後跟着十幾個影衛，踩着水圍上來，黑袍下擺浸在水裡，出的腳踝纏着銀線，與海眼沉船里的牽機線一模一樣。

陸九思抓起船槳，劈向最近的影衛。槳葉砸在對方肩膀上，發出“哐當”的脆響，竟被彈了回來。那影衛的肩膀上嵌着塊鐵板，皮下能看見金屬澤，顯然是改造過的。

“別白費力氣了。”面頭目冷笑，短銃往前遞了遞，“把日記出來，給你個痛快。”

陸九思的目掃過水麵，那些影衛踩着水卻不下沉，顯然腳下有東西托着。他突然想起海眼的百手蠱母，難道靈衡會連水裡的傀儡都造出來了？懷裡的日記突然變得格外沉重，油布下的紙頁像是在發燙，父母的字跡彷彿在耳邊嘶吼。

“想要？自己來拿！”陸九思突然抓起日記，假裝要往水裡扔。影衛們果然慌了，紛紛往前撲。他趁機將船槳進水裡，猛地一撐，烏篷船像箭似的沖向蘆葦叢。

船撞進蘆葦的瞬間，陸九思抓起艙里的魚簍，裡面是老艄公剛打上來的活魚，還在蹦躂。他飛快地解開油布，將日記塞進最大的那條草魚肚子里，魚鰓里塞了把蘆葦穗子做掩護，然後將魚簍往水裡一翻，活魚“撲通”跳進運河，順着水流往斜前方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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