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陸九思追問，嗓子幹得發疼。

“後來就突然沒影了。”老漁民撿起煙袋鍋，卻怎麼也點不着火，“有天早上，這船就空了。西洋人的鐵十字徽章掉在船板裡，吳先生的帽子掛在桅杆上，都帶着。有人說他們是被海怪拖走了，也有人說……是被府抓了。但我知道不是。”老人突然湊近，聲音得極低，“那天後半夜，我聽見這船上傳來槍響，還有人的尖，跟殺豬似的……然後就沒聲了。”

陸九思翻開日記的最後一頁，那裡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跡被水泡得暈開，卻依稀能辨認：“他們來了，帶着十字，阿妹在箱子里……”後面的字被漬糊住，只剩下幾個模糊的筆畫。

風突然變大了，老木船發出“吱呀”的慘，像是要散架。陸九思低頭看着日記上的漬，突然覺得那暗紅的印記像是在，慢慢暈開，變一張小孩的臉，正睜着黑的眼睛看着他。

“張大爺，”陸九思的聲音有些發飄，“您說的那鐵十字徽章，是不是這樣的？”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那是枚從父親里找到的金屬碎片，銹跡斑斑，卻能看出是個十字形狀，邊緣還刻着細的花紋。

老漁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連連後退：“是它！就是它！你咋會有這東西？”

陸九思沒說話，只是盯着那枚碎片。風從船板的隙里鑽進來，帶着咸腥的味道，像是無數只手在耳邊呼氣。他突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另一句話：“船底有眼，看着我們呢。”

他猛地低頭看向腳下的船板，那些朽爛的木板之間，果然有個銅錢大小的黑，黑深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綠幽幽的，像隻眼睛。

“啊！”老漁民突然慘一聲，指着陸九思的後，“他……他在那兒！”

陸九思猛地回頭，只見船尾的影里站着個高大的影，前的鐵十字徽章在月下閃着冷。那人緩緩轉過頭，臉藏在帽檐的影里，只能看到角勾起的冷笑，和日記里畫的一模一樣——眼窩深得像兩口井。

日記本“啪”地掉在船板上，紙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最後停在某一頁，上面畫著個小小的鐵箱子，箱子上着張黃紙，紙上寫着個歪歪扭扭的“祭”字。

船底的黑里，突然傳來小孩的哭聲，細細的，像是在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