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棋將書湊到鼻尖，除了油和腥氣，果然聞到一縷極淡的艾草香——和師父道袍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這味道很新，顯然是羅煙在寫信時故意染上的，像是在提醒他：你師父也牽扯其中。

“在我們選邊站。”陳觀棋將書折好，塞進懷裡，“要麼幫翻案，要麼……為復仇的阻礙。”

陸九思突然指着門口：“觀棋哥，你看那隻烏！”

驛站外的老槐樹上，落着一隻通漆黑的烏，正歪着頭盯着他們。它的左翅缺了羽，出的皮——那是沙駝子說過的引路，當年他就是靠這隻烏找到星眼井的位置。

“嘎——嘎——嘎——”

烏連三聲，聲音嘶啞卻帶着穿力。第一聲時，檐角被纏住的鐵鈴突然“噹啷”作響，鐵不知何時斷了；第二聲時，後廚傳來獨眼掌柜的慘，似乎被什麼東西咬了；第三聲完，烏展開翅膀，朝着西方飛去，翅尖劃過夕，留下一道黑的弧線。

“沙駝子說過，引路三聲，是‘前路有坎，需隨我走’的意思。”陸九思合上筆記本，眼裡閃着興的，“它要帶我們去龍門墟！”

陳觀棋看着烏消失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正被夕染金紅，像極了星眼井封印時的芒。他握桃木劍，劍穗上的銅錢輕輕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回應書里的邀約。

“羊湯不用上了。”陳觀棋站起，桃木劍在手中轉了個圈，穩穩握住，“結賬。”

獨眼掌柜從後廚連滾帶爬地出來，獨眼裡滿是恐懼，手裡的錢袋抖得像篩糠：“不……不要錢！三位英雄慢走！”他的手腕上多了幾個細的，正往外滲着黑——是被自己養的蠱蟲咬的。

陳觀棋沒再說話，轉走出驛站。白鶴齡和陸九思跟在他後，三人的影子被夕拉得很長，投在戈壁上，像三支即將出鞘的劍。

鐵鈴在檐角不住地響，聲音清脆，卻帶着一說不出的詭異。驛站里的商旅們紛紛收拾東西，沒人敢再停留——他們都知道，雲策堂的書送到，意味着這地方很快就要變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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