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劫:地脈先生的關門弟子_第138章 未冷的塗溫(1)
龍的廢墟里還飄着淡淡的草木灰味,村民們彎腰在碎石堆里翻找,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這不是王嬸的帕子嗎”,接着,驚呼和哽咽聲此起彼伏。
陳觀棋循聲走去,只見王嬸的海棠帕被一塊石板着,焦黑的邊角外,大半朵海棠依舊鮮亮,針腳里還卡着點沒燒盡的棉絮,是王嬸總絮叨的“新彈的棉花,和”。不遠,李伯的銅煙袋鍋躺在碎磚旁,煙的包漿被得油亮,正是他每天揣在懷裡、用袖口蹭了又蹭的那隻。
“還有這個!”一個小姑娘舉着塊黃底花的帕子跑過來,帕角綉着朵歪歪扭扭的太花,針腳鬆鬆垮垮,像是初學刺繡的人扎的。“是小妹的!上次給我看時,還說綉不好太,先綉朵花試試!”
陳觀棋的心猛地一揪。他接過那帕子,指尖到角落那截沒剪乾淨的線頭——小妹那天舉着帕子跑過來,辮子甩得像小尾:“哥,等我學會綉太,就給你綉個滿袖的!到時候你出遠門,走夜路也不怕黑啦!”
帕子上還帶着點溫熱,像是剛從誰的懷裡掏出來似的。陳觀棋把它疊好,小心地揣進懷裡,着口的位置。那裡有四象佩,有剛才石裡綠芽的氣,還有這帕子傳來的、帶着味的餘溫。
“別看了。”陸九思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輕,卻帶着穩當勁兒,“天亮了。”
陳觀棋抬頭,果然見東方的天空已泛起魚肚白,一道淡金的刺破雲層,正順着龍的裂漫進來。線落在那株石裡的綠芽上,葉上的水珠折出細碎的,像撒了把星星。
村民們互相攙扶着往外走,有人背着傷的老丈,有人牽着嚇哭的孩子,沒人說話,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王嬸的兒媳把海棠帕捂在臉上,肩膀一一的,卻沒掉淚,腳步穩穩地跟着隊伍;李伯的兒子把煙袋鍋別在腰上,走幾步就回頭看看龍深,像是在跟誰道別。
陳觀棋站起,左肩的傷扯得他齜牙咧,卻沒哼一聲。他了懷裡的太花帕子,那點餘溫過布料滲進來,比傷口的疼更清晰。
白鶴齡走在他邊,手裡着塊燒焦的布料,是娘留的圍角。“我娘總說,煙火氣最養人。”輕聲說,眼裡映着晨,“你看,這些件都好好的,就像他們還在似的。”
陳觀棋點頭。是啊,王嬸還在念叨着的海棠,李伯還在吧嗒着煙袋,小妹還在歪歪扭扭地綉着太。他們沒被氣吞掉,沒化作黑灰,就藏在這些帶着溫的件里,藏在村民們互相攙扶的腳步里,藏在石裡那株頂着生長的綠芽里。
晨越發明亮,把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很長。陳觀棋跟着隊伍往外走,懷裡的帕子始終溫溫的。他知道,有些傷會結疤,有些痛會淡去,但這些沒冷的餘溫,會像小妹說的太,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