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劫:地脈先生的關門弟子_第133章 布條里的溫度(1)
陳觀棋的視線死死黏在古鱗甲的隙間,那些灰撲撲的布條隨着怪的呼吸輕輕,像一簇簇被囚的火苗。肩頭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恍惚間,王嬸坐在曬穀場邊納鞋底的樣子突然撞進腦海——總在袖口綉幾朵白海棠,說給孫做嫁妝時能添點喜氣,上次見,那半朵海棠剛綉完最後一針。還有李伯,煙袋鍋子上永遠系著塊磨得發白的藍布巾,說是年輕時老伴給的,髒了就洗,洗破了就補,捨不得丟……
“咳……”他捂着臼的左肩,猛地咳出一口沫,視線卻亮了起來。懷裡有個硌着口,是小妹失蹤前塞給他的帕子。那丫頭總說自己手笨,卻綉了塊太花帕子,針腳歪歪扭扭,像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小雛,卻得意地說:“哥,這個太花能辟邪,你帶着!”
古還在油燈陣里掙扎,每一次揮爪都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卻總在靠近油燈時被火退。陸九思扶着白鶴齡退到陳觀棋邊,急道:“它快掙了!這些火苗撐不了多久!”
陳觀棋沒應聲,只是攥了那塊帕子。布料被溫焐得溫熱,邊角還留着小妹綉錯時扯出的線頭。他深吸一口氣,忍着骨頭的劇痛,猛地將帕子朝古擲了過去。
帕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古頸間的鱗甲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古的巨爪僵在半空,猩紅的眼瞳死死盯着那塊歪歪扭扭的太花帕子,嚨里發出的不再是暴怒的咆哮,而是一聲低沉的、近乎嗚咽的低吼。它的頭顱微微前傾,像是在辨認那糙的針腳,又像是在嗅聞帕子上殘留的、屬於的淡淡皂角香。
“這是……”陸九思驚得說不出話。他分明看見,古鱗甲里那些原本躁的布條,此刻竟都朝着太花帕子的方向靠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王嬸的海棠綉布、李伯的藍布巾、還有張大叔補丁上的麻線……無數細碎的布料在古上輕輕,像是在低聲訴說。
“是念想……”白鶴齡的聲音帶着抖,眼中泛起淚,“這些布條里藏着的,是他們沒說完的話,沒做完的事。王嬸還沒綉完嫁妝,李伯還沒教孫子裝煙袋,小妹還等着看哥平安回家……”
古的作徹底停了。它頸間的微微搐,似乎想抬手扯掉那塊帕子,卻在到布料的瞬間猛地回,像是被燙到一般。帕子上的太花在火中泛着暖黃的,竟在它頸間烙下一圈淺淺的金痕。那些原本肆的氣,在金痕周圍一點點淡去,出底下青灰的皮——那皮上,竟約能看到幾道舊傷,像是被農劃開的口子,帶着煙火氣的疤痕。
陳觀棋看着那道疤痕,突然想起村裡的老人們說過,古原本也是人,是被邪煉化了怪。他捂着肩,啞聲笑道:“原來你也記得啊……記得田埂上的草,記得灶台上的煙……”
古嚨里的嗚咽聲越來越低,眼瞳中的猩紅漸漸褪去,出一點渾濁的灰。它緩緩低下頭,看着口那些靠攏的布條,彷彿在過這些碎片,拼湊一個被忘的夢。油燈的火映在它臉上,第一次沒有激起暴怒,反而讓它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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