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順着槐樹葉尖滴落，砸在陸九思掌心的甲上，發出“嗒”的輕響。這甲是他從父親里翻出的老件，邊緣已磨得，甲面上布滿細的裂紋，像是藏着無數未說盡的天機。此刻，他指尖的珠正順着裂紋緩緩暈開，在昏黃的火把下泛着詭異的暗紅。

“天地玄宗，萬炁本……”陸九思閉眼念咒，聲音因張而微微發。他能覺到珠滲甲的瞬間，一冰涼的氣順着指尖爬上來，與口的氣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個寒噤。旁的白鶴齡攥着三張破邪符，指節發白——方才破廟崩塌時，為了護蘇青，後背被掉落的橫樑砸中，此刻每一下都牽扯着劇痛，卻死死盯着甲，不敢錯過半點徵兆。

陳觀棋靠在老槐樹下，左臂的黑氣已漫過心口，像條青黑的蛇盤踞在襟下。他握着桃木劍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而是毒蝕骨的疼讓他忍不住戰慄。蘇青蹲在他邊，龍痣的金忽明忽暗，正順着他的手腕往裡探，試圖住那蔓延的死氣。“別撐了，”抬頭時，睫上還沾着未乾的淚，“等下九思的甲有了結果，我們就去龍，那裡氣重，或許能……”

話沒說完，陸九思突然低喝一聲：“了！”

眾人齊刷刷看去——甲上的紋已凝三道清晰的裂痕：第一道斜斜指向村西那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樹，裂紋邊緣泛着淡淡的金；第二道筆直通往後山地的方向，裂紋里滲出些微黑氣；最讓人心頭一沉的是第三道，竟像長了眼睛似的，蜿蜒着拐了個彎，直指陳觀棋左臂的毒，裂紋深現着青黑的，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陸九思捧着甲的手猛地一，甲片差點手摔在地上。他反覆比對紋路走勢，又從懷裡掏出本泛黃的《甲秘解》，指尖在書頁上飛快，臉一點點變得煞白，“第一道‘引紋’，老槐樹底下怕是藏着脈；第二道‘探紋’，地裡頭一定有問題；可這第三道……”

他頓了頓，結滾着，像是難以啟齒：“書上說，這‘以毒攻毒紋’。意思是……要借陳大哥臂上的毒當引子，先引龍的氣衝散地里的死氣，再用……”他的目落在蘇青上，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再用龍中和毒的反噬。”

陳觀棋的臉瞬間變了。他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毒已過兩個時辰，剛才破廟一戰又耗了不靈力，此刻毒氣早已跟脈纏在一起。若是強行引氣衝擊，相當於拿自己的經脈當戰場，一個不慎，要麼被氣燒焦炭，要麼被毒啃活。

“不行！”蘇青第一個反對，龍痣的金猛地亮起來，照得周圍的槐樹葉都泛着金邊，“龍氣多烈？他現在的子本不住！再說……再說我的哪有那麼厲害，萬一中和不了……”

“呵，小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

一個惻惻的聲音突然從樹後飄出來，驚得白鶴齡瞬間甩出破邪符，符紙在半空炸開金的團，照出裴無咎那張帶着獰笑的臉。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黑袍上還沾着破廟的塵土，手裡把玩着那隻裂了的青銅鈴，鈴舌撞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裴無咎！”陳觀棋猛地站直，桃木劍直指對方，左臂的黑氣因怒火翻湧，竟過了蘇青的金，“有種明正大打一場，躲在暗算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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