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黑日紀元2059_第9章 安魂之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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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曠野上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寒意,嗚咽聲更清晰了。瑟維斯結束了的收集,回到岩石旁,卻沒有立刻休息。倚着岩石坐下,着星下無邊無際的黑暗曠野,然後,輕輕地、再次哼唱起那首古老的歌謠。

空靈、哀婉、帶着奇異安力量的旋律,又一次流淌出來,與道旁初次聽聞時並無二致,但在這片埋葬了無數戰爭的古戰場上響起,卻彷彿擁有了不同的質。歌聲不再僅僅飄在空氣中,似乎也沉了腳下厚重的土地,與那層層疊疊的死亡印記產生了某種共鳴。它不像是在驅逐或鎮,更像是一種低語,一種傾聽,一種越漫長時

薇奧菈靜靜地坐在一旁,閉上眼睛,將知延出去。覺”到,曠野上那種無形的、沉重的蒼涼與悲愴,並沒有因為歌聲而消失,反而在旋律的引導下,緩緩地流、舒展開來,不再那麼繃和迫。一些原本彷彿潛藏在風中、草間的細微“雜質”——那可能是無數亡魂殘留的怨念、不甘或僅僅是對塵世的最後一點眷——也在歌聲中逐漸平息、淡化,如同被熨平的漣漪,融了更廣闊的寧靜之中。一種深沉的、包容一切的悲哀與平和,隨着歌聲瀰漫開來,籠罩了這片星下的曠野。

不知過了多久,歌聲漸息。餘韻彷彿還纏繞在風與草葉之間。薇奧菈睜開眼,看着瑟維斯在星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直的背影。那個總是平靜、淡漠、彷彿對一切無於衷的紅髮子,此刻周卻縈繞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與……疲憊。

“這樣做,”薇奧菈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掩蓋,“真的有意義嗎?他們……早已消逝,無人記得。”

瑟維斯沒有立刻回答。依舊着曠野深,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着一種深骨髓的沙啞:“命運註定絕大多數生命被忘。史書只記載王侯將相,記述興衰敗,不會為每一個倒在這裡的士卒、每一個因此流離失所的婦人孩留下名字。時的流沙會掩埋一切的存在痕迹。”

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氣,或者說,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重量。

“但是,”繼續說道,語氣里第一次出一近乎執拗的微弱力量,“我記錄。我收集這些他們曾握、佩戴、過的‘無關要’之。我唱安魂之曲,安那些或許早已散盡、卻仍在此地留下‘迴響’的魂靈。至在我漫長的、被詛咒的行走中,在我這不斷收集、不斷記憶的載里,他們曾作為一個的、有其悲喜牽挂的‘存在’而被確認過。他們的終局或許無法改變,他們的姓名早已湮滅,但‘存在’本,對抗被徹底抹消、歸於絕對虛無的命運——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微弱的反抗。也是我……對抗那籠罩一切、冰冷絕對的命運之網,所能保留的最後一點……人的溫度。”

薇奧菈怔住了。看着瑟維斯在黯淡星下的側影,那完而淡漠的廓,此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巨大的悲傷所浸。那不是對單一事件的悲哀,而是對一種永恆境遇的承。知曉一切終局,見證無數存在被抹去,卻只能以這種方式,像一個固執的守墓人,收集着註定風化逝去的墓碑碎片,以此證明墓並非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對瑟維斯“冷”、“旁觀”的判斷,是多麼的淺和自以為是。那不是冷漠,那是被無盡的“知曉”與“無力”反覆灼燒、冷卻後,凝結的最後姿態。是一種在永恆詛咒下,依然掙扎着保留一意義、一溫度的、近乎悲壯的努力。

自己的孤獨,源於失去故園和流落異鄉。而瑟維斯的孤獨,卻源於被囚在命運的全知視角中,永無止境地目睹“存在”如何一步步走向既定的“虛無”,並試圖用微薄之力對抗這種絕對的消逝。兩者的重量,或許難以比較,但在本質上,都是被拋某種巨大、無可抗拒的境遇中的,深刻而持久的孤寂。

不知何時從雲層隙中下些許,給瑟維斯的紅髮鍍上了一層極淡的、冰冷的銀邊,也照亮了眼中那片彷彿永恆深邃、此刻卻似乎泛起一極微弱漣漪的“星河”。兩個來自截然不同世界、背負着不同形態卻同樣沉重枷鎖的存在,在這片埋葬了無數無名者的古戰場上,在安魂曲最後的餘韻和星月華織的寂靜里,第一次,越了理念的差異與行為的隔閡,在靈魂的某個深,產生了無聲的、微妙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