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才剛躺下，聽見靜趕爬起來，了永澎的額頭，又看了看他搐的樣子，臉沉得像鍋底：是驚風，跟當年吳家小發一個樣。他讓任雨蓮趕擺供桌，自己凈了手，點燃三炷香，拿起槐木卦就搖。卦象落地，錯，跟吳小發當年的卦象驚人地相似。

不中，還得上馬！范恩才咬着牙說。范天守趕去范恩存，楊桂芳抱着風的孩子跪在地上，眼淚把襟都打了。供桌前的香煙繚繞中，范恩才端起白酒灌了兩口，子一，眼睛猛地睜開——後娘娘，上馬了。

拿銅鏡來！上了馬的范恩才聲音沙啞如砂紙，連夜過來幫忙的范恩存趕遞過那面傳了三代的銅鏡。鏡面磨得鋥亮，映出永澎搐的小臉，范恩才用鏡面在孩子的腦門、心口、後背各照了三圈，鏡面突然泛起層青，像有團寒氣裹着。是土煞侵，跟吳家娃一樣，得用七星水

他讓范恩存取來七個銅錢，用紅線串串，浸在井水裡，又從神龕下出個小陶罐，裡面裝着灰褐的末：這是當年給吳家娃剩下的鎮驚散，取三錢，用七星水調開，灌下去。

楊桂芳抖着調葯，葯泛着土腥味，着永澎的往裡灌，孩子卻牙關咬，葯順着角流出來。撬開！范恩才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范天守趕用乾淨的筷子輕輕撬開兒子的，楊桂芳趁機把葯灌了進去。

沒過多久，永澎的搐漸漸停了，卻陷了昏睡，小臉蒼白得像紙。范恩才又報出幾味藥名：天南星三錢、附子一錢、蜈蚣半條......用便煎，寅時喝第一碗，卯時喝第二碗，辰時喝第三碗，每次最多九勺，多一勺就會傷元氣。

范恩存趕抄方子，手都在抖——這些葯都是猛葯，劑量稍差就會出人命。楊桂芳把方子攥在手裡，指甲都嵌進了紙里，紙上的字跡被眼淚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從那以後，范家二房的藥味就沒斷過。永澎吃的葯比飯還多，苦得直吐，楊桂芳就把冰糖含在他裡，自己也跟着嚼一塊，說是娘陪你一起苦。孩子的風沒規律，有時在吃飯時發作，有時在睡覺時驚醒，楊桂芳乾脆抱着他睡，夜裡不敢合眼，一有靜就趕他的臉。

范恩才每隔三天就給孫子問回卦，卦象時好時壞。有回搖出個，老人家連夜上了馬，讓楊桂芳去村西頭的老槐樹下，挖三尺深的土，拌上永澎的胎髮，埋在門檻下。楊桂芳着黑去挖，手指被樹劃破了也沒察覺，埋土時聽見後有響，回頭一看，是范天守拿着鐵鍬跟來了，兩人默默埋好土，回家的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月把影子拉得老長。

為了給永澎治病，楊桂芳把紉機都搬到了炕邊，一邊踩着機子做活，一邊盯著兒子。給人做裳的布料，總多留一塊，拼小服給永澎穿；配藥時剩下的藥渣，都按范恩才說的，倒在十字路口，說是讓過路的神仙帶走病氣。

有回范天守看著兒子灌藥時的樣子，眼圈紅了：桂芳，要不咱再去大醫院看看？

楊桂芳抱着永澎，給他了角的葯，聲音啞得厲害：去，咋不去。可爹說了，這病邪乎，得雙管齊下。低頭看著兒子消瘦的小臉，心裡像着塊石頭——能給全村人做最合的裳，能給鄉鄰配最管用的葯，能把地里的莊稼種得最好，卻偏偏留不住自己兒子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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