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墳青土，要摻灶心土，撒在院子四角，撒完要拿桃枝掃三遍，裡得念‘塵歸塵，土歸土’。”

“柴火灶土塊，要墊在藥罐底下，熬藥時灶里只能燒桑樹枝，不能用松木，松木火氣太盛。”

“老馬夜眼，燒灰要分七次拌在粥里，頭三次得在孩子睡着時喂，剩下的四次要讓他自己張吃。”

他語速越來越快，十樣東西的用法被拆解得細如髮，連時辰、方向、念的口訣都一一代清楚。說到老窯草時，他突然停住，從供桌下出把銀簪，挑了最長的草，在簪尖上纏了三圈：“這要系在孩子的手腕上，戴夠九天，再解下來燒灰，拌在他喝的水裡。”

銀簪到草的瞬間，下彷彿閃過一綠瑩瑩的，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吳建軍的紙記滿了，胳膊肘撐在地上，酸得直打，卻不敢分毫。

代完用法，范恩才端起酒瓶又灌了口酒，酒順着角往下流，滴在襟上，像濺了串珠。“拿黃紙來。”他說。

范恩存趕遞上黃紙和硃砂筆。范恩才抓過筆，蘸了蘸硃砂，在紙上畫了道符——不是常見的彎彎曲曲的樣子，而是像株生長的草，須扎得極深，葉片上還點着七個紅點。畫完他把符紙往燭火上一燎，灰燼落在個空碗里，他又往碗里倒了點白酒，用手指攪了攪：“今晚孩子睡着後，用這水給他手心腳心，完的布要在十字路口燒掉。”

吳小發的娘趕把碗接過來，碗沿燙得手心發紅，卻像捧着聖旨似的。

“去吧。”范恩才揮了揮手，聲音里着疲憊，“照做，天亮就好了。”說完，他頭一歪，靠在椅背上，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吳家人對着供桌磕了三個響頭，又給還在“睡”的范恩才磕了頭，才揣着那張記滿字的紙、裝着符灰酒的碗和十個布袋，匆匆離去。吳小發被娘抱在懷裡，回頭看了眼槐樹下的范永澎，突然咧笑了，出兩顆剛長的小虎牙。

當天夜裡，尹家台的狗得格外凶。吳家人關院門，按范恩才說的步驟一一作：子時泡瓦片，寅時埋胎髮灰，卯時撒青土……吳建軍燒老馬夜眼時，火苗突然變詭異的綠，竄起半尺高，嚇得他差點把罐子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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