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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之我是范家人_第132章 雪覆黃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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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的天,塌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當天就傳遍了民樂鄉。范恩這幾十年教過的學生,有從十幾歲的年到四十多歲的莊稼漢,也有在外地當幹部工作的,聽到這個悲傷的消息後都自發的往尹家台趕。有騎着自行車來的,車把上綁着紙錢;有步行幾十里來的,鞋上還沾着泥;在縣城工作的,專門請了假,坐拖拉機顛簸着回來。

靈堂設在范恩住了半輩子的堂屋,正中掛着黑白的像。照片上的范恩穿着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着黑框眼鏡,角微微上揚,那是去年天昶結婚時趁機拍的,他說要笑着留個念想,沒想竟然像。像兩邊,是學校同事送的輓聯:執教廿載,春風化雨潤桃李;為人一生,璞玉渾金映鄉鄰。

供桌前,范槐明等幾位先人的牌位被拭得鋥亮,香爐里的香燃得筆直,青煙纏着房梁打了個轉,像是在給新來的親人引路。范恩才癱坐在地上,守在靈旁,一夜之間,他的背似乎更駝了,他着范恩像,淚水一滴滴砸在相框上:大伯他們當年總說,你是讀書的料,能撐起范家的文氣......你咋就這個歲數就年紀輕輕的先走了呢......

出殯前三天,五座院子的燈夜夜亮到天明。范天洪帶着范天晴、范天贇扎紙活,紙人紙馬糊得栩栩如生,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寫字,說畫畫要用心,做人要本分,眼淚就止不住地流;范天麓和范天守在院子里搭靈棚,木杆扎得又穩又直,范天麓鑿卯眼時,鎚子總砸在手上,珠滴在木頭上,像開出朵小紅花;人們則在灶房忙活,蒸的白饅頭堆小山,任雨蓮一邊面一邊哭:大哥最吃我蒸的糖包,咋就不再吃一個......

范天昶和吳秀英從蘭州趕回來時,靈堂前已經跪滿了人。吳秀英扶着懷六甲的子,給公公的像磕了三個頭,說爹,您放心,我和天昶會好好照顧娘的;范天昶跪在靈前,着父親生前批改的教案本,上面紅筆寫的勤能補拙四個字,被淚水洇得模糊了,他哽咽着說爹,我還沒帶你去看蘭州的黃河......

出殯那天,天得像塊浸了水的黑布。送葬的隊伍從豁峴灣一直排到麞子,足有半里地長。最前面是范天洪抬着引魂幡領路,後面是披麻戴孝的范家兒孫,范天麓捧着父親的像,相框上的玻璃被他的手焐得發燙;范天昶抱着永蘭,教給爺爺磕頭,三歲的孩子似懂非懂,磕得額頭通紅;何玲秀扶着王玉桂,懷裡的永歡不知事,還手去抓幡旗上的流蘇。

永登四中的學生們排着隊,舉着白花,跟着隊伍慢慢走,有人小聲唱着范恩教過的歌: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歌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像針,扎得每個人心裡都疼。

到了麞子祖墳,范天守帶人親手挖的墓坑已經等着了,坑底鋪着他特意削的柏木片,說大大怕,柏木能防。八個壯漢抬着棺材,緩緩放進坑中,范恩的棺木的木料是他自己前幾年就備下的,說人活一輩子,總得有個安穩歸宿,他突然去世後范天守幾個弟兄從匆匆忙忙趕製了這副厚實的棺材,范天晴在棺木四周填了石灰,說這樣不生蟲。

填土時,王玉桂突然掙攙扶,撲到墳前,抓起一把黃土就往坑裡撒,哭喊着:恩,你等等我啊......范天昶和吳秀英趕拉住,老太太的指甲裡全是泥,嗓子已經哭啞了,只能發出的聲。

范恩的墳塋就落在范槐明墳頭的正下方,像個孩子依偎在父親腳邊。按照西北人的習慣,墳前不立墓碑,但是看在大家眼裡,這個新起的墳頭前彷彿就明晃晃寫着先考范公恩之墓九個大字,每一道筆畫都刻得很深,在眾人心頭永遠銘刻,風吹日晒都永遠磨不掉。墳前擺着范恩生前用的硯台和鋼筆,硯台里還留着半池墨,鋼筆帽上的漆已經掉了,卻是他批改作業時攥了十幾年的件。

送葬的人漸漸散去,范家人還跪在墳前。范恩才掏出煙袋,往地上撒了些煙,說大哥,你煙,這個旱煙你不知道的慣,您試試;王玉桂把丈夫最穿的藍布褂子燒了灰,說天冷,穿上暖和;天字輩的三個兒子帶着幾個侄子侄跪在一旁各自都磕了三個頭,尤其是范恩的三個兒子天洪、天麓、天昶的額頭抵着黃土,久久沒有抬起。

......彿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