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樂公社鐵八大隊的柳家，26歲的范秀蓮正抱着三個月大的兒柳蓮餵，兩歲的兒子柳福在腳邊爬。丈夫柳大哥是縣城塑料廠的工人，除了上班回來就一頭扎在莊稼地里，就守着孩子做針線活。四年前范恩撮合這門親事時，還紅着臉躲在門後，如今卻已是兩個孩子的娘。前幾天回娘家，給范玉和范天籟各捎了塊花布，是用自己攢的布票買的：“孩子家，得穿得鮮亮些。”

這年的日子，像被老天爺打翻了五味瓶。1月8日那天，公社的廣播突然放起了哀樂，說總理逝世了。范恩在學校裡帶着學生們默哀，回到家時，眼圈紅紅的：“總理是好人啊，一輩子為老百姓心。”范槐明坐在炕頭，聽着廣播里的悼詞，老淚縱橫：“以後再也聽不到總理的聲音了……”

3月8日，吉林下了罕見的隕石雨，消息傳到尹家台，村民們都跑去村口議論：“天上掉石頭，是啥兆頭？”范恩給孩子們講“隕石是太空來的石頭”，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5月29日，雲南龍陵地震的消息傳來，范家人趕把家裡的水缸裝滿水，把糧食搬到高，生怕自己這兒也地震。

7月28日凌晨，唐山大地震的消息像炸雷似的傳開。公社組織社員們搭抗震棚，范恩才帶着范恩存、范恩元在院子里搭了個簡易棚，讓老人們住進去。“這地山搖的，可真嚇人。”王蓮香着心口說，安青秀卻鎮定地拿出父親給的草藥：“要是真有個萬一，這些草藥能應急。”

7月6日，總司令逝世的消息傳來，范槐明一整天沒說話，只是對着北方磕了三個頭。他想起當年在連城路過部隊大院時，見過的那些兵，提起總司令都忍不住一個勁的豎大拇指，都自豪的說：“總司令是打仗的英雄啊。”

8月里，四川松潘、平武又發了地震，范家人的心一直揪着，也都住在窩棚里，連房子里都不敢睡。直到9月9日，廣播里傳來主席逝世的消息，整個尹家台都靜了，連孩子們都不敢大聲哭。那天，儘管已是秋天，但是滿山的野花竟然都奇迹般地開了，白的黃的分外鮮艷，彷彿整個大地都在為這悲哀的日子致哀。公社搭了靈堂，范家人都去鞠躬，范槐明拄着拐，一步步挪到靈前，老淚淌在前：“主席走了，以後的日子……”

而到了10月6日那天，公社廣播突然響起了歡快的音樂，說“四人幫”被碎了。村民們先是愣了愣，接着發出震天的歡呼，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舉着紅寶書在村裡跑。范恩存跟幾個人絡的聚在隊部里，跟大多數社員一樣，紛紛舉起裝着燒酒的酒杯慶祝：“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范恩在學校里，看着學生們舉着旗子歡呼，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可以安安穩穩教書了。”

夜幕降臨時，三個院子的燈都亮了。范槐明坐在炕上，聽着遠的歡笑聲，出那個戴上也看不清東西的老花鏡，斜斜的對着煤油燈愁手中那份范恩帶回來的報紙。他知道，這十年的風雨，像沙里的水，衝過，卻沒衝垮范家的。

范恩給孩子們講外面的事，說以後可能會恢復高考，讓天洪、天麓好好念書。范恩才盤算着來年種幾畝果樹，說“日子會越來越甜”。范恩元給天籟換着尿布，眼裡滿是盼頭。

沙里的流水依舊嘩嘩淌着，映着滿天的星斗。范家人知道，不管過去多年，不管經歷多事，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像這黃土坡上的草，春風一吹，就准能冒出新綠。明天的太，照樣會從東邊的山頭升起，照亮尹家台的土坡，照亮范家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