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閑不住，第二天就帶着弟兄們備夯圍牆的土方。黃土得選沙邊的膠泥，黏大，摻上鍘碎的麥秸，提前泡了踩勻。范槐明和范槐榮用筐子往院子里運土，筐繩勒得肩膀發紅，范槐榮疼得齜牙咧，卻不肯歇：“多運點，夯高點，能擋野狗。”范槐禮坐在小馬紮上篩土，把土塊碾碎面，說“土細了才夯得實”；范恩和范恩才往土裡潑水，着腳在泥里踩，踩得泥漿泛油，像抹了層黑釉。

老吳大哥帶着兩個弟弟過來幫忙，老三扛着木夯就往土堆上跳：“俺們家也打算夯圍牆，正好搭個伴兒，省得僱人。”老李頭拎着個小簸箕，一點點往土裡摻草木灰：“這玩意兒能防蟲子，牆不容易壞。我以前在地里試過。”人多力量大，不多時就堆起個土山，像座小堡壘，范恩元跑來看了，拍着手說“像座小城牆”。

等積雪化，大地解凍，尹家台的人都忙起來了。田埂上到是挑糞的人，農家堆了一年，黑黝黝的泛着油，臭烘烘的卻着喜氣。范槐榮挑着糞桶，一趟趟往地里送，額頭上的汗珠子掉進糞桶里，濺起的水花他也不在意，說“這都是好東西，能讓麥子長飽”。

選種子時，范槐明把麥種攤在席子上，一粒粒挑揀，把秕谷全撿出來：“今年得多種麥子，讓娃們吃頓白饃。”豆子和胡麻種在邊角地，剩下的全種了土豆——尹家台屬二地區，氣候涼，玉米不了，土豆卻長得瓷實。范恩和范恩才在地里刨坑，范槐禮跟在後面點種，每放進去一塊土豆，就用土埋嚴實了，說“深點長的大，能當飯吃”。

種完地，了去年的公糧，范家就着手夯圍牆。村裡的漢子們都來幫忙，八個人圍着木夯，喊着號子“嘿喲——加把勁喲——夯得結實——多打糧喲——”，木夯高高舉起，重重落下，黃土被夯得結結實實，范槐明用腳跺了跺，邦邦的，滿意地笑：“能撐幾十年。”

圍牆夯到兩米高時，范槐榮特意去了趟連城水磨。他在森林裡找了三天，才砍到兩棵上好的樟子松，樹榦筆直，沒蟲眼。雇了輛驢車拉到連城找了個好木匠做大門後拉了回來。他還在特意讓木工師傅在門楣上刻了兩個簡單的麥穗花紋，說“添點喜氣，盼着收”。

大門裝上那天，范槐明買了掛二十響的鞭炮，噼里啪啦響得熱鬧，驚飛了牆頭上的麻雀。王蓮香帶着孩子們來看，范秀蓮着的木門，咯咯笑着說“比連城的門好看”，范恩存被抱在懷裡，小手在門板上拍得“啪啪”響。

秋收來得快。旱地里的麥子都是直接用手連下來的，拔田的時候，麥子穗子沉甸甸的，范恩儘管是個書生的樣子，但拔起田來卻拔得比誰都歡；土豆挖出來，個個圓滾滾的，最大的有碗口那麼大，范槐榮用筐子裝着，一趟趟往庫房運，累得直氣，臉上卻笑開了花。算下來，今年的收比去年翻了一倍，不僅還了所有借糧，還余了不，范槐明把麥子裝在陶罐里，封得嚴嚴實實，說“留着過年蒸白饃，給娃們解解饞”。

忙完秋收，一家人坐在新屋的土炕上商量。油燈昏黃的映着牆，范槐明磕了磕旱煙袋，沉聲道：“把連城的老院賣了吧。這邊地多，住着也寬敞，以後就紮尹家台。”

范槐榮頭一個點頭：“我看行。老院空着也是浪費，賣了的錢能再蓋兩間房，等恩存和肚裡的娃長大了，也有地方住。”他說著，看了眼王蓮香的肚子，眼裡帶着笑。

范槐禮沒說話，只是笑着咳嗽了兩聲，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他攢的幾零錢：“賣了院，先給娃們做新裳。”

王蓮香正納鞋底的手突然停了，臉頰泛起紅暈，手裡的針線在布上了個小。了肚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怕是……怕是又要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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