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鬼門關里闖了一個多時辰，木船終於靠近了北岸。可岸邊全是鬆的淤泥，船本靠不了岸。“跳！”張老七吼道，“水只到腰，抓牲口！”

范慶浩第一個跳下去，淤泥瞬間沒到膝蓋，他剛站穩，就看見宋狗寶被小李拽了下來，趕迎上去接過扶了一把。宋狗寶的布鞋早就被沖走了，腳踩在淤泥里，凍得直哆嗦。

范慶玄和范槐青護着驚的騾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上挪，馬蹄陷在淤泥里，拔出來時帶出一串串渾濁的泥水。老馬牽着棗紅馬走在最後，這匹拉了三年車的老馬像是知道到了岸邊，竟格外穩重，一步一步踩着前面的腳印走，沒再蹦。

等所有人都上岸時，個個都了泥人，癱在地上大口氣。回頭去，黃河依舊咆哮，剛才那驚心魄的一幕，彷彿只是一場噩夢。張老七清點了人數，見沒人失蹤，咧笑了：“都說了，我張老七的船，翻不了。”

范慶浩掏出十塊大洋遞過去：“謝張老闆救命之恩。”張老七接過大洋，掂量了一下，塞進懷裡：“客氣啥，都是混口飯吃。”他指了指遠，“往那邊走，三里地有個鎮子，能歇腳。”

幾人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後傳來馬蹄聲，回頭一看，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塵土飛揚中，灰軍裝格外刺眼——是閻錫山的部隊。為首的軍騎着匹黑馬，腰間別著柄指揮刀，刀鞘在夕下閃着冷。

“不好！”范慶玄低呼一聲，拉着眾人往旁邊的蘆葦叢躲，“快藏起來！”可已經晚了，騎兵很快就圍了上來，為首的軍舉起遠鏡，厲聲喝道：“都給我出來！誰也不許！”

蘆葦叢里的人都被趕了出來，足足有上百號，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士兵們端着槍，槍口對着人群，稍有異就用槍托砸。有個老漢沒站穩，被士兵一槍托砸在上，“咔嚓”一聲脆響，老漢抱着慘起來，疼得在地上打滾。

“查份！”軍下了令，士兵們立刻散開，逐個盤問。有個漢子說不出籍貫，被士兵用槍托砸得頭破流；還有個婦人懷裡揣着塊銀圓，被搜了出來，立刻被當細綁了起來，裡哭喊着“那是給娃治病的錢”，卻沒人理會。

到范慶玄時，他平靜地說：“我們是蘭州來的范氏後人，去洪大槐樹尋祖。”

“尋祖？”軍冷笑一聲，手裡的馬鞭在掌心拍了拍，“有證明嗎？”

范慶浩趕迎了上去：“長，路上遭了兵匪，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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