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道上的泥濘已幹了大半。林昭牽着馬走出最後一段荒道，城門在。他整了整襟，將包袱重新繫，那裡面裝着從破廟帶出的全部資料——油布裹着的三冊實錄，還有趙文遠等人留下的原始賬本。馬背上空了，肩上卻沉了下來。

宮門前石階高聳，兩名金甲衛士立於兩側，目如鐵。林昭上前遞上拜帖，又取出一份副本，低聲音：“此為江南三州七縣地方聯署文書，非私謁，乃奉實績面聖。”

守衛接過細看，印信齊全，火漆未損。一人點頭，轉通傳。片刻後，侍出來，打量林昭一眼：“陛下准見，隨我來。”

林昭謝過，扛起木箱便走。箱子不輕，是阿福連夜用杉木釘的，四角包銅，裡頭分三層，分別裝着水利圖錄、倉政賬冊、義塾名冊。他步子穩，一級級踏上白玉階，風從殿脊掠過，吹得角翻飛。

“公子，我替您拿一段？”侍跟在側後，語氣客氣。

“不必。”林昭搖頭，“此箱所載非我之功，乃百姓汗賬本，當由我親手奉上。”

侍沒再說話。

穿重門，過迴廊，沿途朱柱金瓦，雕龍畫，可林昭眼裡只有腳下的路。他知道，這不只是進宮的路，更是那些田埂上彎腰秧的人、糧倉前排隊領米的人、義塾門口踮腳張的人，一步一步托着他走來的。

殿不大，陳設簡樸。新帝坐於案後，未着冕旒，只戴黑紗翼善冠，眉宇間着倦意，眼神卻銳利。林昭行禮畢，將木箱置於丹墀之下，打開，取出三冊要，雙手呈上。

侍接過轉呈。

第一冊是水利圖錄。首頁便是南鄉排水渠全貌圖，炭筆勾線，比例準。其後附六縣引水工程前後對比：旱田變水田，畝產增幅二三至四一不等，每頁都有村正畫押、百姓手印。

第二冊為倉政改革實錄。舊倉損耗近四，依“通風防、分格儲糧”法重修後，損耗不足一。去年冬賑，三千戶兩日領完，無滯留，無哄搶。附有災民口述記錄，字跡歪斜，卻一句句寫着“糧是熱的”“孩子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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